平台落地的一瞬,三个人几乎同时屈膝卸力。
维修层比上面的主控区更冷,也更安静。四周全是纵横交错的金属管道,冷凝水顺着壁面往下淌,偶尔滴在地上,发出极轻的声响。头顶那场自毁还在继续,远处不时传来沉闷震动,像一头垂死巨兽在上层翻身。
二号先撑着栏杆爬起来,声音还没稳:“这层有三条路。正前方通主载体休眠区外环,右侧是维修井,左边是旧冷却通道。”
贺临却没看路。
他的视线落在沈翊腕间终端上,目光冷得发沉:“把消息给我看。”
沈翊抬手,光屏在二人之间展开。
那句匿名短讯仍停在那里,简短得过分。
【别去主载体休眠区。我们的人已经在等你。】
二号脸色一变:“这不是提醒,这是故意逼你改路。”
“我知道。”沈翊扫过那串伪装成联邦内网的加密标识,语气很淡,“问题不在它想让我去哪儿,问题在它是怎么知道我会落到这一层的。”
贺临听懂了。
能在他们刚跳出撤离井时就把讯息精准塞进终端,说明发信的人要么在黑塔内部留了实时监听口,要么从一开始就在盯他们。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对方比他们更早完成布网。
“能反追吗?”贺临问。
“能。”沈翊抬起手指,在光屏上轻轻一划,“但要借这座塔还没死透的神经。”
他说完,掌心按上旁边一段裸露的数据接驳槽。
精神力探进去的瞬间,沈翊眼底那一点冷色明显沉了一层。上层主控回路虽然断了,可曜临协议留下的临时权限还没完全熄灭,维修层里那些本来该是死物的线路,在他触上去之后像被重新叫醒,缓慢亮起一圈一圈暗蓝纹光。
【外层维护网络接入。】
【追踪请求建立。】
二号喉结滚了滚。
他到现在都没法习惯这种场景。别人用权限是在调系统,沈翊像是在命令系统承认自己。
贺临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目光一直没离开沈翊的脸。
沈翊现在看着太稳了,稳得像什么反噬都没发生过。但贺临记得清楚,刚才在撤离井口,这个人是硬拿精神域去卡那门炮的。表面上不露,底下未必没有裂口。
片刻后,追踪结果跳了出来。
不是单一点位,而是三段中继。
第一段挂在维修层旧广播网,第二段借了港口外围的废弃军需频道,最后一段才真正落到主载体休眠区外环。
二号看着那张展开的简图,背后一阵发凉:“它故意做了三层假路。要是我们只看终点,肯定会觉得埋伏在休眠区门口。”
“埋伏当然在那儿。”沈翊收回手,“但发信的人不在那里。”
他把中继图放大,指尖停在第二段转接点上。
那是一处几乎被废弃的旧冷却泵房,位置偏,信号弱,偏偏正好卡在三条通道交汇的死角上。若不是反向拆链,正常人根本不会注意。
“真正发信的是这里。”沈翊说,“他怕我们不去休眠区,又怕我们直接查到他,所以故意在外环留了一层能看见的杀阵。”
贺临唇角压出一点冷意:“想一口气把我们拆开。”
沈翊嗯了一声:“如果我是他,我会在主载体休眠区放够分量的东西,让你忍不住先冲过去。等你离开我的视野,再在泵房这边动手。”
二号听得后背发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反着来。”沈翊抬眼,“先去泵房。”
贺临看他一眼:“你就这么确定这是活口,不是另一个诱饵?”
“我不确定。”沈翊回答得很平,“但他既然能把信号伸进我终端,就一定还想看我下一步怎么选。只要他还想看,就不会舍得立刻死。”
这话说得太像猎人。
贺临盯了他两秒,忽然笑了:“行。”
二号带路改向左侧冷却通道。那地方多年失修,门一推开就是一股带铁锈味的寒气,脚下格栅桥窄得只够一人半并行,两侧全是深不见底的回流井。远处几组旧泵机低低嗡鸣,像心脏隔着厚墙跳。
他们刚走出不到二十米,贺临就抬手拦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