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室的门一关上，灰港灯塔底下那点潮湿的海腥味就被隔绝在外，剩下的只有旧金属和尘埃的味道。

椅子上的人仍旧坐得很稳，像是根本不怕他们会动手。那张脸太白，白得像长期被人关在不见光的地方，可他的眼睛却很亮，亮到几乎有种被逼到极限后反而异常平静的狠劲。

“二号。”沈翊先开口，“你知道我们是谁。”

对方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贺临，像是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才慢慢笑了一下：“知道。一个会让港口听话的人，一个会让人闭嘴的人。”

贺临眼底的戾气几乎立刻翻上来。

沈翊抬手，没回头，直接按住了他手背。那一下很轻，却像一道明晃晃的命令。贺临胸口起伏了一下，还是硬生生把那口火气压了回去。

沈翊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把精神域往前压了半寸。

二号的瞳孔微微一缩。

“别试。”沈翊语气平稳，“你现在能站着说话，是因为我没打算让你跪。”

“你比档案里写得更像主控。”二号盯着他，“难怪HL-07会落到你手里。”

“少绕。”贺临冷声道，“你为什么认识我？”

二号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衡量什么，最后才慢慢开口：“因为你是从黑塔里出来的第一个‘成功样本’。”

空气在那一瞬间彻底冷下去。

贺临的指节猛地收紧，枪口几乎本能抬高。可他没有立刻开火，反倒是先看向沈翊，像是在等他下令。

沈翊没回头，只问：“继续。”

二号靠在椅背上，声音低了些：“黑塔不是只做了一次实验。它做过很多次，先找精神域更稳定的孩子，再找能承受灵核冲击的人。你们以为那是培养战士，其实不是。”

“是什么？”

“筛选能不能被机甲彻底吃下去的人。”

贺临闭了闭眼，胸口那点压下去的火气又开始往上翻。他记得那些反复测试、重复接入、疼到快失去意识的夜晚，也记得自己在黑塔里见过的那些人。有些很快不见了，有些再也没能走出隔离间。

沈翊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把手指在终端边缘轻轻一扣，直接接入了观测室残留的旧数据接口。

屏幕亮起，灰白色的老档案一页页翻出来。

不是全部，只是残片。

上面有一串被反复覆盖的编号，还有一行被人用红线划掉的备注：

“稳定性最高者，灵核共鸣阈值异常，建议转入特殊封存。”

沈翊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重新放回二号脸上。

“你是封存组的人。”他说。

二号没否认。

“更准确地说，我原本也是实验体。”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不太习惯说这件事，“后来他们发现我还能活，就把我留在黑塔里，专门处理失败品。”

贺临的呼吸顿了一下。

“处理？”

“转移，销毁，或者……送去别的地方。”二号说到这里，眼神明显暗了一瞬，“你们现在追的HL-07，就是那一批里最麻烦的东西。它不是单纯的编号，是一整套转运链。”

沈翊眼神一凛：“灰港是中转点。”

“对。”

“谁在后面接？”

二号看向灯塔顶端的方向，像是隔着厚重的金属壳子都能听见上层的滴水声。

“帝国的人，联邦的人，都有。”他说，“你们以为只是一座旧塔，其实它是灰港最老的一条脊骨。旧实验停了以后，很多东西没死，只是换了地方活。”

这句话落下，贺临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