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港的外环灯一盏接一盏熄下去时,整座港口像是被人拧住了喉咙。
沈翊靠在舷窗边,指尖在终端上点了一下,屏幕里原本杂乱的航道图瞬间重排。红线是截杀艇残留的尾迹,灰线是港口巡检队的公开调度,最里面那道几乎看不见的黑线,才是灰港真正藏人的地方。
“灯塔区。”他抬眼,“他们不是在守港,是在守一条旧通道。”
贺临站在他身后,肩甲还带着刚才交火留下的灼痕,闻言只是把枪口往下压了压:“你确定里面有人?”
“有人,而且知道HL-07。”沈翊把一份被删掉一半的旧图层拖出来,“他们删档删得太急,说明我们找对了。”
灰港灯塔原本是废弃导航设施,后来被改成了民用信标。可沈翊一眼就看出来,那座塔底下的能源回路被人重新接过,接口不是港口标准制式,而是黑塔时期的旧密钥。
这意味着,活口不是单独藏在这里,而是一直有人在替他擦尾巴。
“贺临。”
“在。”
“外圈交给你。谁敢靠近灯塔三百米,直接压死。”
贺临笑了一下,那点笑意里全是凶性:“这不是我最擅长的事?”
沈翊没接话,只把权限链往他终端里一划:“这次不是逞强,是听令。”
贺临低头看了眼,权限边框从他个人识别一路跳到沈翊的主控链下,像是被强行套上了另一层束缚。他盯了两秒,竟然没反手切断,只是把终端收回去,低声道:“行。你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灰港内港的风很大,夹着盐和机油的味道。货运浮桥早被弃用,底部却仍有应急灯沿着金属骨架一路亮着,像一串被人故意留在夜里的眼睛。
他们刚踏上第一段浮桥,远处就响起了第一声警报。
不是港口系统发出来的,是有人手动拉响的旧式蜂鸣。
“来了。”贺临抬枪。
“别急。”沈翊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先看灯。”
下一秒,整条浮桥上方的导向灯全数转红,空气里传来金属锁扣集体回弹的轻响。原本朝他们合拢的三道闸门,在同一时刻卡死、错位、偏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掰开。
贺临眼底一沉。
他第一次在实战里看见沈翊不靠机甲、不靠武器,只凭精神力就让一整条港口控制链服了软。
“走。”沈翊只给了一个字。
贺临立刻踏前一步,抬枪打断了左侧掩体后露出的火力点。对方刚要补第二发,整个平台的平衡就已经被沈翊压偏半寸,机位一斜,火线当场打空。
港口里的守卫明显没想到会有人直接压进灯塔区,乱得很快。
有人试图切断外圈照明,结果灯没灭,反倒是整座塔的信号频率被沈翊反向接管。灰港主控屏在上方天幕里一闪一闪,原本应该属于巡检日志的画面,被强行翻成了备用维修图。
沈翊目光一扫,指尖停在其中一段回路上。
“灯塔下面有两层。”他道,“第一层是旧信标室,第二层才是他们的藏档点。”
“怎么进去?”
“他们已经替我们开门了。”
话音落下,前方那扇本该锁死的维护门果然发出一声闷响,门缝里透出极细的一线蓝光。
门后站着一个人。
对方穿着灰港巡检制服,脸却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见到他们的瞬间明显想后退,可背后已经没有路了。
“别杀我。”那人哑声开口,“我只是看门的。”
沈翊没立刻走近,只用精神域轻轻压了一下。
那人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你在替谁看门?”
对方喉结滚了两下,像是想咬死不说,可沈翊的压制比他想象得更稳,更冷,像是一道不容反抗的金属锁。
“……旧塔的人。”他终于道,“还有一个活着的。”
贺临枪口瞬间抬起,眼神凶得像是要把人当场穿透:“谁?”
“我不知道名字。”那人抖着说,“他们都叫他‘二号’。”
二号。
沈翊和贺临同时安静了一秒。
这个称呼太旧了,旧得像一段被埋在黑塔废墟里的实验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