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型舰的起飞许可是沈翊当着总部追加令抢下来的。
舰坞闸门升起时,闻绍带着人站在高层观察桥上,脸色难看得几乎压不住。他身后的通讯官还在反复请求接入舰载频道,想以监察权限要求他们返航审查。沈翊只听了两句,就直接切掉了外部公共回路。
“你这么干,等回去之后会很麻烦。”贺临把安全扣一扣到底,声音里却没多少担心,反而像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味。
“回得去再说。”沈翊道。
曜的附属核悬在主驾驶位后方,已经把灰港残航线重新整理成三条可行路径。最短的一条要穿过废弃补给带,风险最高,但快。第二条安全些,时间却会慢整整九十分钟。第三条则干脆是明面军航,一旦走那条,他们还没到灰港,消息就已经先传过去了。
沈翊连犹豫都没有,直接锁定第一条。
贺临看了一眼:“你是真不打算给对面任何准备时间。”
“我连喘气时间都不打算给。”
引擎轰鸣升起,轻型舰从主舰腹部脱离,像一支突然射出的银箭,贴着舰队外环冲了出去。舷窗外大片星光被推进器拖成细长光线,灰白色的废弃补给带在远处像一圈被遗忘的骨骸,安静悬在黑暗里。
舰舱里却不安静。
沈翊的精神域一直处于半展开状态,薄而稳,像一层压在控制系统上的冷光。他不是怕有人劫船,而是在等。
等追兵。
灰港坐标既然已经暴露,对方不可能只在旧库删档。真正想灭口的人,一定会抢在他们前面扑过去。最快的方法,不是再发公文,而是直接在航路上把他们拦下。
果然,离开主舰不到七分钟,曜就先一步发出了预警。
“右后方,三点钟。”
沈翊抬眼。战术屏上三枚红点刚从废弃补给站残骸后方跳出来,速度快得不像民用船,动力曲线却被刻意压低,显然不想让军方识别库第一时间比对出型号。
贺临看了两秒,唇角一扯:“够急的。”
“不是急。”沈翊修正航向,眼底冷得发沉,“是怕。”
追来的三艘船不是正面军舰,更像旧帝国改装过的截击艇。机身窄,火力不重,但推进爆发很高,专门适合短距扑杀。若对方目标只是拖住他们,已经够了。
然而沈翊从不喜欢被拖。
“能接吗?”贺临活动了一下手腕,问得像是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沈翊没答,直接把副控权切给他。
整片副操控台瞬间亮起。
不是常规分配,而是极高等级的实战共享。火控、姿态矫正、近距预测,全开。
贺临眸子一沉,下一瞬便明白了沈翊的意思。
不是让他单纯打火力。
是让他在沈翊的主节奏里,成为最锋利的一截刀。
“左边那艘交给我。”贺临说。
沈翊淡声:“不,你只管开火。”
贺临挑眉。
“位置我给。”
这话听起来近乎专断,可沈翊说出来时没有半点多余解释,像是在陈述一个最合理的作战事实。贺临盯了他一秒,竟真的没有反驳,只是靠进椅背,手指覆上火控板。
追兵已经逼到射程边缘。
第一轮试探火线从右后方斜切而来,像三把同时探出的刀。普通驾驶员此刻会先拉高、规避、试图脱离包夹,可沈翊偏偏没走常规路线。他把舰体压低,几乎擦着一块废弃能源舱残片横切过去,整艘船在高压惯性里发出刺耳震响,像要直接撞进前方碎片群。
贺临眼神一凝:“你要钻废带?”
“他们不敢。”
下一瞬,沈翊精神力骤然压进舰控核心。轻型舰的外部姿态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拧了一下,以一个近乎违背常规安全参数的角度穿进了补给带缝隙。后方三艘截击艇果然迟疑了不到半秒。
就是这半秒。
“现在。”
沈翊开口的同时,把一条精准到近乎苛刻的火线预测直接送进贺临视野。
贺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抬手就扣下扳机。
一道冷白色脉冲炮线从侧翼擦出,不打舰首,不打推进尾焰,而是精准钉在左侧那艘截击艇即将转向的连接轴上。那地方本该被装甲遮得极死,可在沈翊给出的预测里,它像被提前撬开了缝。
轰的一声。
左侧截击艇在半空中猛地一歪,推进器失衡,整艘船直接撞上废弃舱壁,炸成一团翻卷的火光。
贺临眸底倏地亮了一下。
太顺了。
不是他的火力更强,而是沈翊把那个唯一能一击拆掉对方姿态的点,亲手递到了他枪口下。
“继续。”沈翊道。
另外两艘已经反应过来,立刻分开夹击,一艘升高,一艘下沉,想把他们从废带里逼出来。舰身警报被第一轮擦弹扫亮,舱内红光一片。贺临却在这片红里慢慢勾起唇角,整个人的状态反而越来越锋利。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配合。
是被掌控到极致以后,反而获得了一种近乎痛快的释放感。
他不用分神猜路径,不用试错,不用跟对方赌谁判断更快。
他只需要在沈翊给出的节奏里,把该杀的东西一枪枪打穿。
这种感觉危险得要命,也过瘾得要命。
“上面那艘想抢前点。”贺临低声。
“让它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