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幕翻滚着压低了整片场地。
观测席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们原本是来看一场碾压的。
可从沈翊把秦述压跪在地、再借程越撞断韩谦炮线开始,这场加测就已经不再像三对一,更像一张被人无声收紧的网。那三台机甲明明都在动,节奏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寸寸拧乱了。
烟雾里,程越的三号机率先踉跄着退出来。
它左肩装甲被训练弹擦裂,外侧□□也在刚才那一下碰撞里脱手,整台轻型机最依赖的高速平衡被打掉一半。程越额角已经渗出冷汗,通讯频道里声音发紧:“韩谦,拉后!别再跟着他转!”
韩谦咬着牙应了一声,重装机立刻后撤半步,试图重新把中场火力线架起来。
秦述也在那边强行起身。
三人到底都是机甲院首席队的人,短暂失序后,本能仍在。他们开始想把节奏重新抢回去。
季教官看着场中,终于抬手调出实时轨迹图。
副屏上四台训练机的移动线密密交叠,可只看了两秒,他眉心就轻轻压了下去。
因为那三个人在修正。
而沈翊,在等他们修正。
仿佛从开场起,他就在逼他们一步步走进自己要的位置。
场中,一号机没有趁烟冲杀,而是极缓地停了一瞬。
这一停落在别人眼里像是机体过载后的迟滞,秦述却在那一瞬背脊发寒。他太清楚刚才那种感觉了。沈翊不是靠蛮力压他,是在自己精神接驳最顺的时候突然切进来,像刀背贴上脖颈,冷冷一压。
不致命。
却足够让人动作慢掉半拍。
秦述低声道:“别单切,他能预判。”
“那就直接压死他!”韩谦猛地抬起肩炮,重装机轰然前踏,整个地面都跟着一震。
程越同时拉出弧线,从右后高速切入。
秦述则正面顶上,丢了重刃之后索性改用机体近搏,要把沈翊彻底钉在中场。
这一次,他们不再贪快,也不再轻敌,而是拿出了首席队真正的配合。
观测席上不少高年级都坐直了。
“这才像样。”
“重装压轴,轻型切边,正面锁位,他再能算也没用。”
“最低配机撑不住第二轮了。”
贺临靠在栏杆边,听着周围那些议论,眼里却没有任何波动。
他只盯着一号机的肩线。
那台灰白旧机体外壳已经被爆风刮出裂纹,可它立在场上时,仍然有种冷而稳的压迫感。不是机甲本身强,而是里面那个人让它看起来像一把被握得极稳的刀。
“他要收网了。”贺临忽然开口。
副官一怔:“现在?”
贺临没再解释。
因为场中,沈翊已经动了。
不是后退。
是一号机迎着韩谦那台重装机,直切中轴。
韩谦冷笑一声,肩炮蓄能条瞬间拉满。他不信沈翊还能再用同样的方式破一次。只要这一炮在八码内炸开,就算一号机不报废,操控系统也得当场失灵。
可就在炮口彻底锁定的前一瞬,沈翊精神海里那股细薄却锋利的支配力骤然压下。
不是朝人去。
而是朝机体回路去。
韩谦眼前的锁定界面猛地抖了一下。
像是炮管内部某个极细微的校准节点被人无声碰偏,蓄能进度短促跳红。这样的误差平时根本不算什么,可放在实战对抗里,只够把原本正中的火力线拧歪半尺。
半尺,够了。
一号机在炮火擦脸而过的同时俯身滑进重装机近身盲区,整台机体像贴着韩谦胸口擦过去。韩谦想抬肘砸下,却只摸到一片空。
下一秒,一号机肘部重重撞上他腰侧传动节。
那不是最硬的位置,却是重装机转向最慢的一截骨。
轰的一声闷响,四号机半边身位被撞得强行偏开。
与此同时,秦述已经从正面逼近。
他没有再给沈翊贴身拆解的机会,而是直接用机体吨位压上来,双臂锁死一号机退路,要把他钉进韩谦失衡后让出的窄角里。
“抓到了!”场边有人失声喊出来。
可下一刻,他们就看见一号机根本没挣。
它像是早就在等这一下合围。
驾驶舱里,沈翊眸色冷得近乎没有情绪。
他手上操控动作极小,精神力却顺着接驳线铺出去,将整片中场像剖面图一样在脑海里摊开。秦述还剩下多少动力输出,程越从哪一秒会切入,韩谦那台重装机失衡后需要多久才能把炮口重新摆正,甚至连他们紧张时精神域边缘最细微的波动,都像被他一并握在掌中。
他以前在旧城废港捡机甲残骸时就明白一件事。
真正的控制,从来不是自己有多快。
而是让别人不得不按你的节奏来动。
“既然要压。”沈翊低声道,“那就一起跪。”
下一秒,一号机推进器全开。
它不是往外冲,而是猛地沉肩顶进秦述怀里,再借那一下反作用力整机旋转,生生把秦述带进韩谦侧身还未收稳的重装机前方。两台机体瞬间撞在一起,金属爆出刺耳摩擦声。
程越正好从高位切下。
他以为这是收割的最好时机,短刀翻出,直刺一号机后颈。
可沈翊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刀锋落下前,原本被秦述撞得斜出去的一号机突然反向蹬地,借韩谦机体外甲做支点,整台机甲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程越这一刀,落空。
而落空的代价,是他整个人冲得太深,直接扎进了秦述和韩谦交错的身位中央。
“程越,退!”秦述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