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训练弹落地前的零点三秒,沈翊猛地把操控杆往右一压,老旧训练机右膝骤沉,整台机体以近乎违背出厂参数的角度斜切出去,堪堪擦着爆点边缘滑过。爆开的气浪刚卷上外装甲,他已经借着那股推力反向前冲。
方向,不是空档最大的右侧。
而是正面。
正冲秦述。
“他疯了?”观测席有人失声。
秦述也没想到他会顶着炮线硬切中路,瞳孔微缩,重刃下意识横斩,想凭机体吨位直接把一号机逼退。
可就在两机距离压进八码的时候,他手臂动作忽然滞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
只有秦述自己清楚,自己的精神接驳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声压了一下。不是攻击,不是侵入,而像是一只冷而强硬的手,隔着机甲外壳按住了他的精神域边缘。
于是他的预判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
沈翊的一号机矮身切进重刃内圈,机械肘重重顶在秦述驾驶舱下方的缓冲板上。那不是杀伤位,却是整台机体最容易失衡的中轴点。秦述的二号机猛地一晃,重刃斜开,右侧空门瞬间暴露。
下一秒,一号机左手攥住他的腕部关节,借力回扯,右膝同时狠撞在二号机腿弯。
“咔”的一声闷响从扩音系统里传了出来。
二号机单膝砸地。
全场声音像被生生掐断了一秒。
秦述整个人在驾驶舱里都震了一下,脸色当场变了:“不可能!”
沈翊没给他第二次起身的机会。
一号机脚下发力,借着秦述跪地的姿态整机旋身,直接把对方那把尚未完全收回的重刃带偏,横甩出去。重刃脱手,砸在隔离墙上,震得光幕都泛起一层波纹。
秦述,先失主武器。
“散开!”程越在通讯里吼出声。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
沈翊的操作并不华丽,甚至没有刻意炫技,可他每一步都像提前站在了他们动作的落点上。不是在接招,而是在等他们照着他的节奏出手。
程越的轻型机猛地拉高角度,从左后方直切沈翊背脊,□□展开,近距连射。与此同时,韩谦也压低炮口,准备强行把一号机和秦述一起覆盖进爆区。
这是要连自己人都一并压进去。
沈翊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机舱里,警报因为连续超负荷规避开始闪红,老旧系统不断发出响应不足的提示。可就在那层嘈杂的电子音之下,另一层更细的脉动却越来越清晰。
那是他精神力铺开的节律。
也是场上另外三台机体的“呼吸”。
程越快。
韩谦重。
秦述还在挣扎着要起身。
一切都在动。
可落在沈翊感知里,这些动作并不是混乱的,而是三条被拉紧的线。只要找准力点,轻轻一拽,整张网就会自己塌下来。
“原来如此。”二层观测席上,贺临忽然低声开口。
副官没听懂:“什么?”
贺临望着场中那台灰白训练机,眼底终于浮出点真正的兴味:“他不是在躲。”
“他是在控场。”
几乎同一时刻,一号机骤然松开秦述,整机反向后撤半步,像是终于被两面火力逼得露了怯。
程越眼神一亮,瞬间追进。
就是现在。
可他机体刚扑进那半步空位,沈翊就抬起了头。
驾驶舱里,沈翊指尖压下推进阀,精神力却在同一瞬间无声压向程越的接驳边界。
程越的视野猛地恍了一下。
不是失控,只是一刹那的错位。
可对高速位来说,一刹那已经够致命。
一号机原地沉肩,避开□□的同时,右臂从不可思议的近距角度反折上挑,直接卡进三号机肘关节下方。下一刻,推进器轰然全开。
沈翊竟是用最低配训练机,硬生生把程越整台轻型机掀了起来。
三号机被抡向右侧,迎头撞进韩谦即将发射的炮线里。
韩谦脸色骤变,强行收炮已经来不及,只能仓促改轨。
轰的一声,训练弹擦着三号机左肩炸开,整片中场顿时火光翻卷。
爆鸣震得观测席一片死寂。
烟尘腾起前的最后一秒,所有人都清楚看见,一号机站在爆风边缘,机体外壳被火光照得冷白。
而沈翊真正要拿走的,从来不是这一局里谁先倒下。
他先拿走的,是场上三个人对自己节奏的掌控。
烟幕还未散尽,系统已经响起尖锐提示。
【三号机姿态异常,左臂传动受损。】
程越在驾驶舱里猛地抬头,心口发凉。
因为那台灰白色的一号机,已经踏着没散开的火光,再一次朝他们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