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什么法子?我的命,终究是逃不过的。”
“自然是有的!你只管嫁出去远离此地,凭你的出身门第,嫁过去便是堂堂当家主夫,往后谁还敢随意磋磨指使你?”
白木栖越说越是激动,豁然站起身来。白离却神色落寞,侧过眼望向别处,语气满是颓然:“白家如今声名狼藉,早已被我们败尽,世间又有谁肯愿意娶我?”
“神山瑶!”
“竟是她?”
白离心头一惊,当即伸手轻轻推开白木栖,眉头紧锁低声道:“她府中幕僚如云、能人辈出,我若真嫁过去,整日无所事事,空占主夫之位,又能做些什么?”
“她本就瞧不上我,旁人更会肆意讥讽,到头来只会落得这般难堪下场。”
白离浑身脱力般瘫坐下来,眼见指尖鲜血渐渐凝住,他心头郁气难平,抬手狠狠将怀中古琴掼落在地。
“往日里凭着白家情面,她自会顾及几分,旁人也不敢多言,待到那时,你便能彻底自在无拘了。”
几番苦心劝说,白离心底终是微动,隐隐动了几分心思。
转眼便到武举大典之日,泽兰将军一众文武重臣齐聚武神庙前。
大典启幕之前,众人齐齐焚香祈愿,盼帝都能选出武艺卓绝的武举状元,亦祈求此次武举诸事顺遂,四方安宁。
神山瑶依着品阶位次,静立在后列。
庙外人山人海,无数应试武生皆是满心热忱,暗自祷告自己能拔得头筹,夺得武状元之位。
白离借着暗中打点的门路,顺利混入戒备森严的武神庙内,几番迂回辗转,行至供奉着历代名将的主殿之中。
此刻他一身女子衣衫,悄然隐于殿后角落。
只因这武举祭神大典素来有俗规,男子不得擅入此地,世人皆言男子踏入便是冲撞祥瑞,视作不祥晦气,是以他只得乔装掩人耳目。
他敛着气息悄悄张望,眼见一众武将齐齐俯身跪拜行叩拜大礼,白离心瞬间悬起,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待到祭拜仪式尽数落幕,殿内众人渐渐散去,白离才寻得空隙,悄悄靠近神山瑶身侧。
他手捧茶盘,垂首敛眉轻声道:“将军歇歇脚,饮杯清茶吧。长公主现下正在斋房歇息,特意遣人唤您过去一趟。”
“长公主寻我?可是有要事,速速领路。”
神山瑶接过清茶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放回白离托着的盘中。
白离依旧躬身低头,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态,恭谨在前引路。
一路回廊曲折,小径幽深。
白离本是初次算计人心,拿捏不准药草的轻重剂量,那药性来得迅猛又汹涌。
不过片刻,一股燥热便席卷了神山瑶的四肢百骸,让她周身发软,往日清亮锐利的眼眸覆上一层浓重的迷离水汽,身形摇摇欲坠。
她勉强扶住冰凉的廊柱,指尖泛白,眸光骤然锐利,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你给我下了药?”
清脆的嗓音染上一丝虚弱的沙哑,却依旧带着武将与生俱来的凛冽气场。
白离脚步骤然定格。
他脊背僵硬,牙关死死咬紧,心底翻涌着屈辱、绝望与无路可退的决绝。
白家覆灭,声名尽毁,世人鄙夷,他别无生路,唯有这铤而走险的一步。
片刻死寂过后,他猛地转身。
层层累赘的女子衣衫被他利落褪去,尽数落地。
白离清瘦挺拔的身形展露无遗,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孤注一掷。他抬手,不顾一切地朝身前失神的人扑了过去。
药性尽数褪去,廊间只剩一片狼藉。
白离怀中抱着零落散乱的衣衫,声音凄厉又惶恐,放声嘶喊:“救命!救命啊!”
凄厉的呼救声穿透庙宇回廊,响彻寂静的武神庙深处。
殿内值守的僧尼与侍从闻声而动,纷纷快步循声赶来,待看清眼前一幕,众人皆是脸色煞白,大惊失色。
地面散落着神山瑶的贴身战甲配饰,赫赫将军甲胄倾覆在地,场面触目惊心。
为首的主持见此乱象,心头巨震,立刻闭目不敢再看,语气凝重急促:“速速去请泽兰将军前来!事态紧急,不得耽搁!”
“是!”
身旁小尼姑不敢多言,应声领命,转身踉跄着朝外狂奔而去。
主持缓步上前,目光落在狼狈伫立的白离身上,俯身拾起散落的衣料,轻轻递上前,想要为他遮挡遮掩,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悲悯:“施主,莫怕,你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白离泪眼婆娑,死死攥住主持的手腕,身形颤抖,声声泣诉:“大师,求您为我做主!”
恰在此时,神山瑶彻底挣脱药性桎梏,只觉头颅胀痛欲裂,浑身气血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