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衡眼底寒意骤起，险些被少年的话气笑，身形微动，便要上前理论，抬手欲责，却被身侧的柳狄统及时伸手拦下。

柳狄统连忙打圆场，温声劝解：“秦夫人何必动气？他年纪尚小，心性单纯，口无遮拦，不必与孩童置气。再者，哭泣无用，徒增烦扰，倒不如安静些许，莫要打扰太傅休养。”

“秦夫人？”

泽眠骤然怔住，泪眼朦胧地看着柳狄统，瞬间红了眼眶，哭得愈发委屈汹涌，声线哽咽：“你们早已和离多年！早已不是了！！”

楚衡闻言，眸色沉沉，不再多言，拂袖转身，径直朝着府邸深处那处僻静无人的院落走去。

那里是秦家废弃已久的杂物院，屋舍荒芜冷清。

他本是想寻一张闲置小榻，挪到秦伶梦榻边，日夜贴身守候，方便时时照料她的伤势。

未曾想，泽眠快步追上，抢先一步挤到他身前，语气带着防备与疏离：“楚大公子，这般粗活自有下人打理，何须你亲自动手？”

楚衡冷冷瞥他一眼，语气淡漠疏离：“与你何干？”

话音未落，一阵阴冷诡异的腥腐臭味随风漫卷而来，钻入鼻尖，刺鼻又怪异。

楚衡眉头骤然紧锁，身侧的泽兰也瞬间察觉到不对劲，神色凝重：“何处传来的异味？这般腥臭。”

泽眠亦是蹙紧眉头，细细分辨着气味。

楚衡心头一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心虚，故作镇定地转身翻找杂物，故作随意地开口掩饰：“许是屋中藏匿了死鼠罢了，速寻完东西离去，莫要久留。”

“绝非死鼠的味道！”

泽眠断然否定。

他年少落魄离家之时，囊中羞涩，受尽窘迫，曾蜗居于最简陋破败的低档客栈，早已熟稔死鼠腐朽的腥气。

而眼前这股味道截然不同，阴冷、腐坏、带着人体衰败的恶臭。

是他永生难忘的气味。

昔年他父亲盛夏亡故，尸身久放无人照料，腐败发臭，便是这般刺骨可怖的味道。

记忆翻涌而上，寒意瞬间爬满四肢。

泽眠神色剧变，顾不得争执，转身便要踏出屋子，朝着院中探查究竟。

身后，楚衡眼底最后一丝温和褪去，眸光沉冷幽暗。

他默默拎起身侧的木凳，快步跟上，趁少年毫无防备、凝神探查之际，抬手骤然落下。

闷响轻起，泽眠身子一僵，双眼一闭，当即软软昏厥倒地。

楚衡垂眸看着地上昏迷的少年，低声自语，语气晦涩又无奈：“我唯恐行事张扬引人疑心，未曾带一人前来，你倒是莽撞，巴巴追来碍事。”

这一处杂物院荒弃多年，本就少有人踏足。

府中日常用度自有管事采买，无人会来此处取用旧物，更是秦府上下人人避讳的闹鬼禁地，平日里死寂无人，最是隐蔽隐秘。

四下无人，寂静无声，恰好掩去所有秘密。

屋内人影错落，一众白府下人接连被押着押了进来，齐齐跪倒在地。

满室沉寂压抑，众人皆是神色惶恐，彼此面面相觑，所有沉甸甸的气氛，尽数汇聚到端坐榻上的秦伶梦身上。

秦伶梦目光冷冽扫过众人，沉声开口发问：“白府为何要对你们痛下杀手？”

地上之人个个垂首噤声，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响起：“大人，奴才们实在不知缘由啊……”

人群里一位年迈老嬷嬷猛地抬起头，满脸悲愤，声音嘶哑哽咽：“你们这些身居高位的权贵官吏，向来视我们底层百姓如路边野草，随意践踏，想除便除！朝堂之上的权势纷争，何苦牵连我们这些无辜之人？”

话音落下，她早已泪眼纵横，哭得浑身颤抖。

秦伶梦神色稍缓，语气平和许下承诺：“你们只管据实交代，将白府内所见所闻，一字不留尽数道出。我不仅赐下银两，还亲自做主，放你们安然离开帝都，从此远离纷争。”

这话一出，不少丫鬟小厮心中顿时动摇。

京城里人人皆知秦伶梦为官清正、言出必行，此刻皆是暗自动心，眼底生出几分希冀。

一旁的老嬷嬷见状，陡然一声冷嗤，满是讥讽与戒备：“哼！诸位切莫轻信！等我们把实情全盘托出，转头你便会杀人灭口，斩草除根，我们哪还有活命的余地！”

“这群高高在上的狗官，半分都信不得！”

老嬷嬷声线悲愤，字字泣血，满是心寒：“先前白苡亲口许诺，待我们年迈便放归故里安度晚年，如今我已是七十高龄，到头来，竟是要等到身死魂消，才能踏出这牢笼半步！”

一番话字字戳心，原本已然动摇的众人瞬间再度迟疑，心底的忌惮愈发浓重。

秦伶梦见众人心思又被死死按住，当即不动声色，悄然朝身侧的琳岸递去一记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