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坠地,铿然一声脆响。
温热的鲜血骤然飞溅而起,猩红点点,尽数糊满了柳狄统的面颊,也溅得身侧的泽兰将军满脸血污,触目惊心。
“……公主,你怎么会来此处?”
另一边,庭院四周骤然涌出数十名精壮家丁,个个手握寒刃,层层叠叠围拢过来,将她死死困在方寸之地,水泄不通。
秦伶梦指尖抠住冰冷的地板,拼尽全力想要撑着起身,可周身剧痛钻骨,力气尽数抽离四肢百骸,身子一软,终究直挺挺栽倒在地,再无力动弹。
“太傅!”
“大人!”
混沌黑暗席卷而来,意识沉沉浮浮。
待她再次睁眼,浑身僵硬酸软,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分毫动弹不得。
视线缓缓聚焦,入目却是一道清瘦熟悉的身影。
楚衡正静坐榻边,手中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大半已然喂入她口中,药香清苦,萦绕鼻尖。
秦伶梦嗓音干涩沙哑,带着初醒的虚弱:“我怎会在你房中?”
楚衡指尖微动,将勺中多余的药汁缓缓倒回碗中,动作沉静,抬眼望向她,眸色深邃难辨:“偌大秦府,除了我,还有谁会真心待你、尽心照料你?”
方才见她身负重伤、昏死在地,楚衡第一时间拦下惊慌无措的琳岸,执意将重伤的秦伶梦挪到了自己榻上照料。
起初琳岸满心戒备,生怕他心存歹念、别有图谋,几番犹豫纠结,最终还是拗不过他的坚持,勉强应了下来。
“你腰上受了重创,安分躺着,切勿乱动。”
秦伶梦心念高悬,顾不得身上剧痛,仓促追问:“泽兰将军何在?”
她话音刚落,守在门外的柳狄统立刻闻声推门而入,脚步急促,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惊悸。
“太傅!您竟还活着!”
方才那般惨烈的厮杀,满地鲜血淋漓,她本以为秦伶梦定然凶多吉少,未曾想她命数坚韧,硬是撑了过来。
柳狄统身后,紧跟着身形单薄的泽眠。
少年一双眼哭得通红,氤氲满了水雾,稚嫩的婴儿肥小脸此刻皱成一团,肩头一抽一抽地颤动,哭得梨花带雨,满目悲戚。
“大人……您可有大碍?”
泽眠快步上前,径直跪倒在榻前,不顾尊卑,轻轻将侧脸贴在秦伶梦微凉的手背上,温顺又忐忑,满是心疼。
榻边的楚衡眸光骤然一沉,眼底掠过一抹阴郁。
他静静看着眼前一幕,指节收紧,下一瞬,手中稳稳端着的药碗骤然脱手,“哐当”一声砸落在地,瓷片碎裂,药汁四溅。
气氛瞬间凝滞。
琳岸见状心头一紧,察觉气氛诡异紧绷,立刻快步上前,侧身挡在楚衡与泽眠之间,柔声劝解打圆场:“泽兰将军无碍,不过是衣袍沾了尘土血污,暂且回去更衣梳洗便好。”
秦伶梦敛去眼底倦色,咬着牙,借着微弱的力道勉强撑着身子坐起,神色清冷肃穆。
“行凶之人,可有同党?尽数抓获了吗?”
琳岸郑重颔首,转头扫过殿内一众伺候的下人。
秦伶梦抬手示意,众人皆识趣躬身,轻步退出房间,顺手合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四人,琳岸方才上前半步,低声禀报:“大人,不止刺杀一事。此前白府要被灭口的下人,属下已然救下部分活口,您体虚乏力,不妨待您伤势好转再行处置。”
“不必等候,即刻带上来。”秦伶梦语气坚定,不带半分迟疑。
琳岸面露迟疑,面露担忧:“可是……”
那些人心性歹毒、心存恶念,她生怕穷途末路的恶徒再伤到大人体肤。
话音未落,门外小厮匆匆来报:“大人,泽兰将军在外求见。”
秦伶梦淡淡开口,语气笃定:“有你与泽兰将军在侧,我无碍。”
庭院之中,泽眠依旧低声啜泣,绵绵不绝的哭声萦绕四周,搅得素来沉稳内敛的楚衡心头烦躁不堪。
他眉峰紧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愠怒,字字带着醋意:“别哭了!秦伶梦尚且安好,你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往日里他素来清冷自持、喜怒不形于色,从未有过这般沉不住气的模样,这般失态,全然是心底嫉妒作祟。
泽眠年少单纯,听不出他话中情绪,只当他冷漠无情,当即红着眼瞪了回去,语气满是愤懑:“你凭什么呵斥我?!你日日安居府中,受大人庇护、被大人好生照料,如今大人重伤受苦,你竟半分伤心之色都无!这般凉薄,养条狗尚且懂得摇尾报恩!”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