琛一从佛双镇出来没多久,就遇上了大雾。很快,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被这浓雾吸收了。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身心俱疲,在浓白雾霭里打转。直到两道刺目的车灯骤然亮起,硬生生劈开化不开的浓稠白雾,朝他的方向照来。
这种车灯他见过一次,下意识叫出了林故谦的名字。
几分钟后,他看到一个人向他跑来,等看到是谁的一刹那,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达到了顶峰。
等到林故谦走近,琛一几乎是扑上去。林故谦眼疾手快的接住他,两人面对面,挨的极近。
在一片浓雾中,世界被简化成他们周围几米内的一个小小的、安静的、白色的洞穴。能见度,只能看清彼此。
林故谦弯下腰想要抱他,琛一按住他的小臂,“我可以自己走。”
林故谦改为揽住他,不由分说地带人往车的方向走。琛一走得很困难,林故谦揽着他肩膀的同时,一只手放到他的腰上,让他身体的力量都压在自己身上。
林故谦将琛一安置在副驾驶上,给他扣上安全带。琛一的头耷拉下来,长长的睫毛扫到了林故谦的脸。
林故谦抬头看了眼,琛一紧闭着眼,柔软的头发沾了雾气变得湿润,往日红润的嘴唇现在格外的白,身上还带着一点儿硝烟味。
从另一面上了车,林故谦打转方向盘,掉转方向,让没挂断电话的赖成名继续导航。
林故谦刚刚下车时没拿手机,赖成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一直在手机里喊,现在嗓子有些哑。
“真有人?荒郊野岭的,该不会是野人吧!”
野人?林故谦看了眼副驾驶的人,“先给我导航。”
琛一醒来时,天已经暗了下来。窗外依旧是连绵起伏、光秃秃的黄土高坡。但不再是砂砾路,而是正行驶在一条油柏路上。
出了雾区,导航恢复正常,林故谦就挂了赖成名的电话。
林故谦见他醒了,从车门储物柜里拿出一瓶水,单手拧开,递给他。琛一转头看他,迟迟没接。
林故谦分神看向他,琛一的眼睛和窗外的戈壁滩一样苍茫。好一会儿,林故谦听见琛一说,“你来干什么?”
林故谦靠边停车,再次将水递过去,没回答他,“喝点水,你嘴都干了。”
琛一依旧没接,眼神在林故谦身上游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林故谦发现他的眼神依然没有焦点,神智应该是还没有回来,只是出于本能意识认出了自己,和确认自己的安全。
林故谦只回答了他最后一个问题,说准备找个地方休息一晚。
说完,林故谦问他想不想吃点儿东西,便靠边停车,低头在副驾驶前方的储物柜里翻找。拿了一包饼干出来,发现副驾驶上的人已经靠着窗户沉沉睡了过去。
林故谦正准备重新启动车子,余光瞥到琛一发白干裂的唇,扯了张纸巾打湿,轻轻在琛一的唇上点了点。
附近没有酒店旅馆之类,林故谦便找了个农家。本来想给对方一大笔钱,对方说不用。
林故谦打横抱起琛一,意料之中的轻。
跟着主人上了二楼,进了一间不算大的房间。他慢慢将琛一放到床上,将旁边折叠地如豆腐块的薄被抖开盖在琛一身上。
秦市夏天昼夜温差大,林故谦仔细给琛一掖好被子,只露了一个脑袋在外面。又要了条干毛巾,将琛一的头发擦干,从脑后向两侧拨开,平铺在发旧、不怎么柔软但很干净的枕头上。
农家只有两个人,一对年老的夫妻,让林故谦直接叫他们大爷大娘就行。晚上八点过的样子,大爷端上来一碗鸡汤,说是特意熬得,让林故谦填填肚子。
他们老人吃饭早,五点过的样子就吃了晚饭。林故谦谢过,大爷又告诉他,不够就去厨房,剩下都在灶台上温着。等床上的人醒了,直接下去盛就行。
林故谦再次谢过,从大爷递过来的手中,他看到大爷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处贯穿伤痕。
床不大,睡下两个人不成问题。但林故谦知道自己睡觉不老实,就算给他两米宽的大床,睡死后的他都嫌不够。
房间里几乎没什么家具,毛坯房,灰色水泥墙光秃秃露在外面,唯一的装饰只有一副一几年的老式挂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