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急速坠落,冷风在耳畔呼啸穿过。
一切走马观花飞快地在眼前闪过。
好在榆渡舟在半空捞住一棵歪斜树,吊在树上得以片刻喘息。
林砚君也伸手拽树枝,紧紧箍着他的腰,冷声道:“不要怕,安全了。”
他俩脚底下是个陡峭的斜坡。竟然能看到最底下青青葱葱的绿色。
这底下阴暗潮湿人迹罕至,竟然还能长出怎么样茂盛的草地。
然而就在这时,手里的树枝忽然“梆”了一声。
榆渡舟循声看去,眸子猛地瞪大。
他手下那一杆枝条,竟然从根处裂开缝隙。
霎那之间,树根霎断,他猛地下坠,砸中崖坡,不断坠滚,磕中巨石,急速滚落。
岩石硌碎了他的闷哼,断木划开血口。
天地倒转,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他被无情地抛甩着,像狂风中的一片碎叶。
在意识彻底涣散的前一刻,他似乎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箍紧了他的腰腹。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加天旋地转的翻滚。
······
“吼——!”
耳边不知什么动物的呼啸,还是自己耳鸣听错了。
榆渡舟迷茫地睁开眼缝。
眼前晴天白云,山峰如刀刃般直插天空。
他动动手指,果然发现自己动不了。
怀边一阵热气,脸庞也有气息吹过,微微侧目,林砚君放大的脸蛋出现在眼前。
林砚君脸颊带伤,面具下干涸着一长条血痕。衣服都是破口,里面露出新鲜的,划破皮的肉。
榆渡舟双眼猛地泛酸。
原来刚才滚下来的时候,林砚君把他抱在怀里,抵挡了一大部分磕碰。
他艰难地张口,却只能发出“啊···”的气管声。
然而饶是这俩声不成调的呼唤,也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往下一瞧,心脏猛地一跳。
一条鲜红的树枝长在他身体里,从后腰贯穿,从肚皮顶出来。
他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手臂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猛地抬起来抓住了树枝顶端。
他正要狠狠地拔出树枝来给自己治疗,不料一只大手忽然按住了他的腕子。
身边一阵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林砚君几乎连滚带爬坐起来,凑到他肚子边。
林砚君伸出来的手又缩了回去,像是不敢碰一般,带着哭腔喃喃自语:
“怎么···怎么···怎么会这样······”
看这样一个强壮高大的男人为他哭,榆渡舟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有点不太好受。
他微微勾唇,摸着林砚君的侧面道:
“哭什么···帮我拔出来,我好多撑一段时日。”
林砚君的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来,然而面上慌乱的神情骤然消散,此刻已经面无表情。
林砚君扯开自己的衣袖塞进他嘴里,一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坚韧和决绝:
“忍一忍,很快的。”
林砚君的手刚一碰到肚皮,榆渡舟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说实在话他心里发怵。
他和林砚君不一样,林砚君是将帅,战场上缺胳膊少腿还能举着长矛大刀向前冲。
而他自小生活在兖州,受过最大的伤也就是饿了好多天肚子,挨过小流氓的殴打而已。
回到京城后,他很快就做了大理寺卿,只有练功的时候挨过两拳两脚。
林砚君的手按在树枝上,猛的一抽。
榆渡舟死死闭上眼。
可不知道为什么,林砚君眨眼间拔出树枝的时候,竟然不疼。
天空飞鸟走过,他仿佛也跟着飞鸟一块上了天,自由自在地翱翔。
林砚君扑过来,泪水大颗大颗砸在他的脸上:
“渡舟···渡舟······你感觉怎么样?”
“我已经给你包扎好了,可我手臂被子弹打穿了,抱不动你,你清醒一点,我们一起走出去···好不好?”
榆渡舟眼前清明了一点,可身体还在天上飞。
他看着林砚君肩膀上的弹孔,伸手摸了摸:
“还疼吗?”
林砚君摇头,冰冷的眸子盛满泪水,盈盈泪光点缀他的眸,真是好看。
他伸手摸摸林砚君的脸蛋:
“别哭,出去之后,我给你报仇。”
林砚君扶着他起来,他软绵绵的,肚子上新包扎好的布不断被血渗透。
他的两条腿像泡过一遍水的面条,撑一会就软下去。
林砚君却不肯放弃,咬牙抗着他,甚至说拖着他往前走。
可两人马上就停了。
寒风在峡谷之中流转。
恐惧的两人紧紧握着彼此的手。
他们面前的转角,踏步声渐起,一只两三人那么大的老虎,正直勾勾瞪着他们。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