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虎啸几乎回荡在天地之间。
老虎脸上毛发张立,一双瞳孔闪烁着威慑。
榆渡舟两腿发软,战栗如同爬山虎一般,顺着小腿肚子,蔓延到全身。
他很快捡起一根树枝,但和老虎一比,又觉得太短。
脑子里混沌不堪。他扔了手里的又捡了另一根,谁料这一根更加短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转瞬之间,榆渡舟慢慢推开林砚君,伸手扯开肚子上的绷带。
血腥味瞬间飘散开来。
老虎眼中发出精光,伏地身子,探步走来。
林砚君几乎惊呼出声:“你干什么?”
榆渡舟伸手拦住他要说的话,抬脚慢走,引着老虎往后倒退。
林砚君紧紧咬唇,半响隐藏到树后。
一阵风吹过,榆渡舟后背发凉,原来冷汗已经浸湿他的衣服。
老虎的脚掌比他的脸还大,不知道拍一下他的身体会不会烂掉。
他停下脚步,等着老虎过来。
那老虎浑身毽子肉,站定,两腿蓄力,猛地一蹬,几乎跃的比他还高。
时间仿佛静止,飞鸟虫鱼全部消散,天地之间只剩下他和这只迎面而来的老虎,但风还在,老虎的琮毛清晰地在眼前随风而动。
他闭上眼。
然而瞬间之内,一道身影猛地扑倒老虎。一人一虎飞出去,重摔在地。
林砚君爬两步,骑虎肚,举拳,重捶下去。
一拳一拳,血液爆裂声,骨头碎裂声和虎啸声同时响起。
老虎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翻身将林砚君甩下。
利爪带着风声狠狠抓向林砚君面门。
林砚君侧头急避,肩头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血红一片,只有杀戮的本能。
他低吼一声,再次扑上,竟用受伤的肩膀死死顶住老虎下颚,另一只手成爪,狠狠抠进老虎方才被重击的伤口。
虎血滚烫,溅了他满身满脸。
面具下的眸子只剩下疯狂的戾气。
他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将军,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守护领地的野兽。
老虎疯狂挣扎,巨大的力量将林砚君一次次甩撞在树干上,发出令人恐惧的闷响。
林砚君嘴角冒血,却死不松手,五指几乎要陷进老虎的骨肉里。
榆渡舟心脏骤停,他想帮忙,却浑身脱力,连站起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惨烈的搏斗。
终于,林砚君找到机会,全身内力灌注于右拳,以一往无前的决绝,最后一拳轰在老虎的头颅侧面。
“咔嚓”一声脆响。
虎啸戛然而止。
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世界骤然安静,只剩下林砚君粗重得吓人的喘息声。
他依然保持着攻击的姿势,骑在虎尸之上,浑身浴血,肩膀剧烈起伏,每一口气都像是扯着风箱。
几息之后,他身体猛地一颤,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林砚君!”
榆渡舟失声惊呼,奋不顾身扑过去。
只见林砚君双目紧闭,面具歪斜,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毫无血色的唇。
他已然力竭昏迷,唯有那只重伤的手臂,还在微微痉挛。
他找回绷带重新缠绕在自己肚子上,却不料自己根本没有力气拽动林砚君。
别无他法,好在他穿的多,料子用的都是好蚕丝,滑的很,也很结实。他脱了外套铺在地上,再搬林砚君到外套上,一路拖着走,没料到竟然比干拖着还要轻松一点。
一时间他也摸不到方向,只能往前面走,一路胆战心惊左顾右看,只怕再遇到一只老虎。
恨就恨昨晚出门只带了一个信号弹,为了引钱老过去用完了,不然还能再用一个让郑二找点找到他们。
肚皮滚滚露血,经过这样一场拉扯,刚才被林砚君照顾好的伤口又破开一条大口子。
眼前一阵黑一阵亮,他好像突然踩到一个棉花团上,脚一软,猛地扑倒在地。
空荡的山谷之中,没有一丝声音。一切都死寂一般。
双手双脚都被土地拴住了,得拼了命才能微微抬起一点。
榆渡舟伸手指摸了摸,手边就是林砚君的脸蛋,看着那张满脸是血白玉般的脸颊。
榆渡舟心里忍不住一阵一阵难受,不该强迫林砚君跟着他。
若是就这样死去,那岂不是置林砚君于死地。
他咬牙,把外套带子死死缠在手腕上,死命向前爬。
在力气即将用完之际,榆渡舟总算欣慰了点。
他面前是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口。
榆渡舟回头看一眼昏迷的林砚君,轻声道:“别怕,咱们有救了。”
进了山洞,榆渡舟摸着林砚君的手和胸腔,一颗心倒算放下了。
果然不愧是战场将军。
尽管中了火铳,又和老虎斗了半天,大冬天的昏迷过去。手到现在还是暖的,心脏咚咚咚跳的打手。
榆渡舟把林砚君放到里面,此刻也已经没有半分力气。看一眼身上穿的衣服,他索性只留一件里衣,剩下的全脱了盖在林砚君身上。
若能活,那就是林砚君的造化了。
他躺下去,在林砚君身边,沉沉的闭上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