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遍野的荒野,榆渡舟躺在布包里,直勾勾看着天空。
天很蓝,没有一片云,偶尔飞过几只飞鸟。
渐渐的,人声鼎沸的寒喧声骤然由小变大。
他进了一个门。
好几只糙手碰了下他的脸蛋,他睁开眼,却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吓得他呜地一声哭了出来。
听不清抱着他的人说了句什么,正哭着,身边忽然飘来一阵皂角香。
他忽然落下,进了一个稚嫩的怀抱。
一个小男孩出现在他眼前,轻轻帮他拭去泪珠。
他呆呆地看着小男孩,只觉得小男孩生的极美,美的他挪不开眼,连哭都忘记了。
不知为何,他竟然浑身爆发出一股蛮力,鲤鱼打挺一样,坐起身亲了小男孩的脸蛋一口。
身侧爆发出惊呼声、大笑声,他也跟着笑了。
小男孩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傻愣愣地抱着他。
他被接走了,换进了别的怀抱,那个小男孩却没有挽留。
一种难言的感情沉甸甸地堵在心间。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张开嘴也说不出话,急得他大叫一声,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紧接着被紧紧捂住嘴,连一口呼吸都喘不动。
原来是林砚君在捂他嘴。
小腹潺潺的向外流着血。
剧痛顺着肚皮像全身流转。
他紧紧皱着眉头,期期艾艾地看着悟他嘴的林砚君。
要憋死了。
不远处的干树叶猛地被踩踏扭转,火铳上膛声忽然惊起,一连串脚步声快速向这里靠近。
他马上被扶起来。
林砚君拖着他疾步速走。
身后的脚步声和急促喘息声却越来越近。
榆渡舟眼前天花乱坠,他屏住呼吸跟跑,强忍着钻心的疼。
却觉林砚君猛地刹停脚步。
抬眼一瞧,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远处赫然是举着火铳的黑衣人。
不过黑衣人的状态也不是很好,靠着树才能勉强站直,这状态就像喝了一大摊子酒,摇摇摆摆就差跪在地上睡觉了。
黑衣人一句话都连不成调子:
“找,到你了,不···不准动······”
他努力瞄准,身子却歪歪扭扭的,一双手抖个不停。
榆渡舟本来全身紧绷,看到黑衣人这样,微微松了口气,和林砚君对视一眼。
两人似乎很有默契一样,都从对方眼睛里读出了点什么。
林砚君松开他站在原地。
榆渡舟开始往左边走。
黑衣人语气忽然急促起来,用火铳指着榆渡舟道:“不许动不许动!”
榆渡舟连忙举起两只手,“没动没动,我没力气了,找棵树靠着,死也让我死的舒服点吧。”
天色太黑,又是林子里,想要瞄准一击毙命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黑衣人两只手抖得不成样子,连往前走了两步,拉开保险,一直随着榆渡舟移动黑漆漆的火铳口。
榆渡舟腹部疼痛难忍,没了林砚君扶持,单是走了这么一小段路,肚子那块就吐着血块。
他的冷汗湿透了里衣,被风一吹,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榆渡舟:“大哥,想来我今天一定得做你的铳下鬼了,不如给我交个底,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居然宁肯牺牲你这样的高手,也要做掉我。”
黑衣人冷笑:“你好好当你的大理寺卿不好吗?香车美女你什么没有?偏偏搅和到兖州这团浑水里,要怪,就怪你不知死活······”
榆渡舟急道:“我就是个小官,实在是圣旨逼得我没办法,要不这样,你放了我,你们想让这事怎么样,我就按你们的要求结案,你看行不行?”
黑衣人愣了一下,举着火铳的手缩回半个手臂。
电光石火间,林砚君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黑衣人身侧。
他握拳大手青筋暴起,一拳打砸在黑衣人的耳侧,打倒黑衣人。
跺脚猛踩断黑衣人脚踝。
鹰爪般掐住黑衣人脖颈间的动脉,拎起来,狠狠往上举。
黑衣人像见被晾起来的衣服一样,离地高高挂着,两腿胡乱蹬腿,两只手扣挠林砚君的手背。
使劲张开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林砚君冰冷面具下只留一双淡然的眼睛,仿佛这一切和他毫无干系,声音平淡又轻缓,像晴天的井水,凉凉地过身子:
“忍一忍,很快的。”
他手指掐进黑衣人脖颈皮肉。
骤然发力。
黑衣人两眼瞪出,一张脸瞬间憋红。
榆渡舟总算能瘫软在地。
他抬眼看看林子上面,只见飞鸟盘旋鸣声四起。
大约是郑二带着铁甲军来了。
他全身的力气都流淌走了,肚子上的伤口发涨发热,像潮水一样席卷他的全身。
躺在地上,也觉得柔软舒服,很想睡觉。
他刚闭上眼,随即突觉不对,又猛地睁开。
身下的地面传导来震动,杂乱无章。
但铁甲军是他亲手练出来的,每个人内力充沛,下盘稳定。
不会这么乱。
这不是铁甲军。
他心脏怦怦直跳,呼吸急促起来,侧目望林砚君,伸出手:
“···逃······”
但林砚君根本没动。
他的声音太小了,刚发出来,就被风吹散了。
眼前的一切支离破碎,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向他袭来,黑暗随着心脏跳动一下一下显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