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渡舟本来就打算当甩手掌柜,这一下他更是求之不得,直接把权利下放给老先生,他彻底闲了下来。
榆渡舟摸着下巴,朝大理寺少卿伸出手,“给我看看开化坊那的口供。”
少卿点头,但是转过身的时候又缓缓摇了摇头,其他几位憋着笑。
有个人小声说:
“行啦,孩子想学这好事,就算错了不是还有我们嘛。”
虽然声音小,但榆渡舟耳力好,听的是一清二楚。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接过了口供。
这份口供记得十分详细,送包子的那个人没在案发现场,是好几个群众看到的。
说那个人跟了张金狗好长一段路,一直快到黄昏的时候,他从兜里掏了个包子送给张金狗,但是张金狗没接,还往他身上撞,那个人就吓跑了。
榆渡舟翻来翻去,忽然道:“这不对啊。”
老先生们互相看看,不约而同笑了,“哪里不对,我们说给你听。”
“张金狗用了一整天从城门走到开化坊。这个送包子的人,我假设他最晚是中午买下了凉包子,在朱雀大街一直跟随张金狗,然后一直在大冬天里等到黄昏,包子凉透地像块石头,打算送出去噎死这个张金狗,是这样吗?”
众人一时间哑口无言,榆渡舟问:“口供里有人看到这个人什么时候买下包子的吗?”
“有。”少卿站出来,重新递上一份口供,脸上露出一种迷茫的表情,“城门开的时候有许多人等着,张金狗和这个人都在等城门开,这个人进了城门就买了一个包子。”
榆渡舟问:“也就是说,这个人跟踪了张金狗一路,早上买了一个包子一直不吃也一直不送出去,等到张金狗快到裴府门口,他上去在众目睽睽之下送了一个冷掉的包子,并且和张金狗有过肢体接触,是这样吗?”
他一愣,其他几位老先生面面相觑。
郑二立马站出来,“大人,要不我现在就去找找看?”
榆渡舟摇头,“如果这个人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现在一定不在城内了。准备文书通告。”
郑二跳起来问:“找不到怎么办啊,跑到别的地方可就不好抓了,咱们怎么办啊?”
榆渡舟沉默了。
大理寺少卿又站出来,“可那么多人看着呢,他就是自己走到裴府门口,点了一把火烧了自己,不可能那么多人一起串了口供。”
榆渡舟站起来,大手一挥道:
“咱们先去看看尸检结果吧,我让老王把尸体解剖了。”
“啊?”郑二叫了一声,“大人,没有家属允许不能这样的,一会京兆尹又得告黑状了!”
“告了又怎么样?”榆渡舟觑他一眼,“你明天找几个人埋伏着,看见他就上去打他一顿。让他把我的判桌赔了。”
一队人浩浩荡荡来到停尸房,不料老王穿着白衣站在外面,远远看过去跟鬼一样。
跟着一块来的都是些上年纪的老家伙,一看见这样顿时喊了一声。
郑二皱着眉,快步上去问:“你干嘛呢?杵这儿当门神呢?解刨出什么来了吗?”
老王没说话,像个木偶一样头转牵动身体转,一张脸比月光还白。这样子真像个鬼了。
榆渡舟看他不回话,眉头一拧:“装神弄鬼做什么?”
其他的话还未出口···
“呕——!!!”
老王猛地弯腰,大团的秽物像冲出闸口的水,连带着一股怪味瞬间飘散院中。
榆渡舟眼睛一瞪,一把薅住郑二的后领往后猛拽。
但还是迟了半步。那喷射而出的污秽,大半精准地泼洒在郑二胸腹之间,淅淅沥沥往下淌。
郑二整个人都懵了,低头看着自己前襟,呆滞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啊啊啊啊——!!!”连滚带爬地冲向水井方向。
老先生们捂着鼻子退避三舍,都躲得远远的。
榆渡舟低低骂了句“废物”,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一只手强硬地架起他几乎瘫软的身体,另一手用力拍打老王痉挛的后背,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人拽到水井边。
“张嘴!小心吐死你!”他喝了一声。
动作极快地从井里打上一桶冰冷的井水,粗暴地捏开老王的嘴,不由分说地就往下灌。
“咳咳咳···呕······”老王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几口冰水下去,那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竟真的被强行压下去几分。
榆渡舟又连灌了他好几口,直到老王只剩下虚弱的抽噎和喘息,才松开手。
老王瘫软在地,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榆渡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拎着衣角,有些粗暴地胡乱擦掉老王脸上糊着的呕吐物和泪水,随即把他拎起来站着,蹙眉问:“死不了?”
老王涣散的瞳孔终于聚焦,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后,巨大的恐惧和后怕瞬间涌上心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断断续续地抽噎:“大···大人,对,对不起···”
“行了。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回家去。明天再这副死样子,就给我滚去守义庄!”
老王如蒙大赦一样飞一般跑了,榆渡舟转身对着老先生们道:
“我先进去瞧瞧,你们门口等候。”
榆渡舟推开门,却在里面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男人。
林砚君站在里边,背着一把剑,背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