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渡舟顶着一头香灰,头发炸毛,脸上还带着几道红印子。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还在住持怀里张牙舞爪的郑二,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小兔崽子!回去你就知道我用哪根棍子打你······”
郑二惊讶地收回动作,“老大?!你没事啊,我还以为你被鬼给吃了呢。”
榆渡舟瞪着他,“收拾收拾,回去!”
他当着住持的面,把剩下的香包全都抱走了。
住持:“······”
*
回到裴府已是夜半十分。
裴景恪一脚踹开房门,大步踏进去,也不点灯,气势汹汹地站在房内。
他身后的林砚君眼神暗了暗,紧跟着进了门,点燃了蜡烛。
屋子里一下子亮了起来,却流淌着冰冷的气流。
裴景恪冷冷看着林砚君的背影,厉声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和谁?”
裴景恪怒道:“和榆渡舟!你们什么关系?!”
林砚君猛地攥紧拳头,但很快松手,冷声道:“什么什么关系,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我和他就是什么关系。”
裴景恪冷笑道:“是吗?我看你们好过了头,倒比我还像夫妻!”
林砚君猛地讲蜡烛掷在桌上,冷冷道:“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裴景恪猛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怒道:“这是你和丈夫说话应该有的语气吗?”
林砚君毫不畏惧,大剌剌地直视裴景恪,语气像寒冰一般,“你比我更清楚,我们当初为什么会在一起。”
裴景恪一怔,恶狠狠地瞪着林砚君,随即轻轻放开手,恼怒道:“你最好和他没什么关系,你知道我的手段。”
“你威胁我?”林砚君冷眼看他。
裴景恪冷笑出声,转身就走。
林砚君冷冷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月色铺进卧房,他顺手将架在案牍上的宝剑拎了起来,迎着月色踏出房门。
榆渡舟和郑二也踩着月色赶回了家,他把所有的香包都交给郑二,道:“先放回屋,等忙完了再挂。口供和老王呢?”
“老王在验尸房呢,口供都放在正院里,先生们都在呢。”
郑二跑了个来回,和榆渡舟一起进了正院。
屋里七八张桌子果然坐了人,年纪都在五十岁左右,面前都堆着一沓口供,他一进来,几个人就起身作揖。
榆渡舟回礼,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今裴府焚尸一案,由本官亲审,更兼圣谕在身。凡涉案卷牍以及勘验供词,必须详实确凿,不可有半分敷衍搪塞。若有阳奉阴违的,休怪本官年少,不知‘留情’二字如何下笔。”
众人齐声道是,纷纷坐下开始查口供。
榆渡舟对郑二道:“去买点吃的喝的,再多点几个炉子来。”
榆渡舟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不过他这张桌子上,口供只摆在了右上角一点点的小拐角上,而且分量特别少,比不上别人面前的三分之一。
连郑二手里的都比不上。
桌面上大部分的位置,都是他玩的机关机械,匕首长刀什么的。
榆渡舟把口供拖过来,翻开一看,都是些小孩子的口供,第一份口供还是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婴儿,问题下面全是空白。
他花了不到一炷香就看完了,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好在几个老先生速度快,很快就从口供里复原了死者死前情景。
*
张金狗摇摇晃晃,一步一顿地走在朱雀大街上,浑身只有一件破破烂烂的单衫,拖着磨破了一半没有鞋带的草鞋,散发覆面,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
到了开化坊,有个路过的人给了他一个包子,张金狗没要,直往路过人身上撞,人家就被撞跑了。
可以确定的是,他从早上进城门到晚上死在裴府门前,一直没有进食过任何东西。
走到裴府门口,他也没有陈述自己的冤情,手里的诉状一扬,直接点火烧了自己。
围观百姓找水灭火,然而今天元宵,人又多,一时间就乱了,好一会浇灭张金狗的时候,人都快烧没了。
*
因为寒冬腊月他穿的太少所以很多人注意到他,有很多人在尾随他凑热闹,其中甚至有几个官吏也在紧盯张金狗的行动。
可以确定这些口供是张金狗这一整天的行动轨迹。
一个胡子花白,最老的先生站出来,道:
“从这些口供来看,大人验尸结果还有问题,那么多人看到张金狗走到裴府点火自焚,他不可能是被挟持的。”
“另外大人说的不确定死亡时间,这点恕我们不能苟同,从这些口供来看,死者确实是自焚在黄昏时分。”
老先生位居大理寺少卿,榆渡舟和朋友们比谁撒尿撒的高,谁尿的泥巴砸人最疼的时候,他就在大理寺任职了。
凭借着出色的能力,他在大理寺声望非常高,本来大理寺卿的位置是他的,可老先生不在意这些虚名。
榆渡舟刚来大理寺的时候,老先生就对他说了一句话:“大理寺卿的位置你可以坐,但是事关百姓民生福祉之类,必须由我亲自审阅复核,方可判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