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挂在天边,已经很高了。
林星落做题做到很晚,困意来袭。
她揉了一下酸涩的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三点半了。
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瞥了一眼剩下的半道大题,决定先收起来,带到学校去做。
再熬下去,明天课上肯定会打瞌睡,得不偿失。
正准备关灯,她注意到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是陈屿发来的,时间从两个小时前一直延续到半小时前:
-对不起,今天是我太激动了。
-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你说得对,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明天你生日,我给你买了礼物,送给你。
-也当我赔礼道歉。
林星落盯着“明天你生日”这五个字,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别人对她说这句话了。
自从奶奶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以前奶奶在的时候,每年这一天,早饭的碗里会多一个水煮蛋,奶奶会笑眯眯地说“我们囡囡又长大一岁”。
那个蛋总是煮得刚刚好,蛋黄嫩嫩的,沾上一点白糖,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味道。
奶奶走了之后,那个味道就只存在于记忆中了。
没有人再给她煮蛋,没有人再笑眯眯地跟她说“长大一岁”,甚至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
她自己也渐渐不再提,把那个日子变成一个普通的,不需要被记住的数字。
从未在人前提过,陈屿却记得。
原来被人记住生日,是这种感觉。
像冬天里忽然灌进来一阵暖风,整个人都跟着暖了。
她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给陈屿回了一条消息:“谢谢。我不生气了。明天见。”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关了灯。
黑暗里,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起奶奶的脸。奶奶笑的时候眼角全是皱纹,手很粗糙,但牵着的时候特别温暖。
她小声地在黑暗里说了一句:“奶奶,今年有人记得我生日了。”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很快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第二天早上,林星落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到教室。
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黎景辰的座位是空的——他每天早上都要去晨跑,一般踩着上课铃进来。
林星落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下意识地往桌洞里摸了一下,期待可以碰到陈屿说的礼物。
手指碰到了两样东西。
她掏出来一看,是两个礼物,叠放在一起。上面的是一张贺卡,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太多装饰,封口贴了一颗小小的金色星星。
下面压着一个更小的方形盒子,深蓝色的绒面,看起来很精致,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带。
贺卡刚好把盒子压住了大半,只露出一角深蓝色的绒布。
林星落先拿起贺卡,拆开。
里面是手写的几行字,字迹洋洋洒洒,“星落,生日快乐”。
落款陈屿。
贺卡本身不贵,就是学校门口文具店里最常见的那种,两三块钱一张。
但林星落看着那几行字,心里还是暖了一下。
陈屿从来不是那种会花心思准备礼物的人,他能记得她的生日,手写一张贺卡,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把贺卡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后去拆那个被压在下面的深蓝色小盒子。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她轻轻一拉就开了,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条手链。
不是那种亮闪闪的珠宝,而是一条很特别的手链。黑色的编织绳,中间编进去了一根吉他弦,银色的金属光泽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弦的一端还带着一个心形拨片。
整条手链低调又好看,有一种说不出的少年气,像是从某个人的吉他上取下来的。
林星落愣住了。
她没想到陈屿会送她这么用心的礼物。
贺卡已经很让她意外了,手链更是超出了她的想象。她把手链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细细地看。
吉他弦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小段被凝固的旋律。
她把手链戴在左手腕上,大小刚好。
黑色的绳子衬着她白皙的皮肤,那段吉他弦轻轻贴着腕骨,凉丝丝的,很舒服。
她举起手腕,对着晨光看了好几秒,嘴角弯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真好看。”她小声说。
她把空盒子放回桌洞,打算等黎景辰来了再跟他炫耀——虽然她也不知道要向黎景辰炫耀什么,可能是“你看有人记得我生日”吧。
上课铃响之前,黎景辰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来,偏头看了林星落一眼。
就那一眼,他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左手腕上,落在那条吉他弦手链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
林星落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得意地晃了晃手腕:“好看吗?”
“喜欢吗?”
两个人几乎同一时刻出声。
黎景辰的目光从手链移到她脸上,停了几秒:“好看。”
“喜欢,”林星落笑着说,“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黎景辰偏开脸,努力压着要扬起的嘴角:“喜欢就好。”
林星落点头,不停地转着手腕,看那段吉他弦在光线下闪闪发亮:“陈屿送了我这么好的生日礼物,我是不是应该回点什么呢?”
黎景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陈屿送的?”
林星落点头,还把贺卡拿给黎景辰看:“对啊。”
黎景辰上课的时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一直在用余光看她转手腕的动作,看她嘴角那个压不下去的笑。
她的手很白,黑色的绳子衬在腕骨上,那段吉他弦是他从自己第一把吉他上拆下来的——那把吉他已经很旧了,琴颈裂过,音也不太准,但那是他学琴用的第一把琴,陪了他五年。
他把弦拆下来,找了一家银饰店,让人编成了手链。
他准备好几天了。
昨晚他把手链放在她桌洞里的时候,还特意把蝴蝶结系了两遍,第一遍系得不好看,第二遍才满意。
他以为她早上来会看到,会知道是他送的。他甚至还想过她会怎么问——“黎景辰,这是你放的?”然后他就可以假装无所谓地说“顺手放的,不喜欢就还给我”,耳朵会红,但他可以假装是因为天热。
结果她以为是陈屿送的。
黎景辰低下头,用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圈,又涂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想说“那是我送的”。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笑得太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