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落醒来的时候,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还有正在给她抽血的护士。
她眨了眨眼睛,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医院。
她在医院里。
手臂上扎着针,透明的管子连着一个吊瓶,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很慢,很稳。
她转过头。
护士姐姐对她温柔一笑:“你醒啦,不要乱动。”
林星落不敢再动。
门开了。
陈屿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看见她醒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水放在床头柜上。
护士姐姐狐疑的看了陈屿一眼,拔了针,推着治疗车走了。
“醒了?”陈屿问,“感觉怎么样?”
“头晕,”林星落说,“但是好多了。”
陈屿点点头,站在床边,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星落看着他。
穿着校服,袖口卷到胳膊肘,手腕上有一道浅色的疤痕。他的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眼眶通红,像是熬了一夜。
最重要的是,陈屿脸上有伤。
“你……”林星落犹豫了一下,“你一直在这儿?你怎么受伤了?”
“你说呢?”
“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因为我。”陈屿极其自责,“我把你带过去的,却没有照顾好你,害得你……”
“没事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我应该谢谢你,”林星落打断他的话,可是,她不记得昨天晚上陈屿为了她打架的事啊。
陈屿说:“你没事就好,生日礼物我看见了。”
林星落送的是一支钢笔,几十块钱的,在那一堆昂贵的礼物中并不显眼,但他一眼看见了。
这对他来说兴许不是最昂贵的,但对生活拮据的林星落来说已是天价,已是最宝贵的。
陈屿看了一眼吊瓶,又看了一眼手表。
“饿了吧,我去给你买饭,”他说,“你先躺着。”
陈屿走了。
林星落躺在床上,她的脑子里还是糊的,很多东西想不清楚,昨晚是谁下的药,救她是陈屿吗?陈屿为了她跟别人打起来了?
陈屿站在门外,看着她略带歉意的笑容,胸口像是被人用钝刀子慢慢地割。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是灰色的天空,没有太阳。
黎景辰站在走廊拐角,刚刚他就到了,只是没进去。
他看见陈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看见林星落抬起头,看着陈屿,眼睛亮起来。
那个笑容。
他见过那个笑容。
在教室里,她偷偷看陈屿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弯一下,很淡的,像风吹过水面,起一圈涟漪就没了。
她喜欢陈屿。
她在看陈屿。
她不知道,他也在看她。
有很多时候,他都想说,林星落,别看他了。
回头,看看我。
那一圈涟漪,在他心里,一直没有散过。
黎景辰靠在墙上,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缴费单。
他站在拐角处,听见她在里面说“真好喝”。声音很小,隔着门,模模糊糊的,但他听见了。
真好喝。
他想起昨晚她在车上,半睁着眼睛,说“我叫林星落”。说那句话的时候,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那是对他笑的。
虽然她不知道他是谁。
虽然她以为他是陌生人。
虽然她醒来之后,第一个看见的人不是他。
但那是对他笑的。
他把那点笑收起来,藏在心里最深的角落。
就让他的喜欢永不见天光。
黎景辰他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门。
门关着,上面有一块玻璃窗,能看见里面。
陈屿坐在床边,她在喝粥,两个人在说什么,她笑了一下。
黎景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楼梯间的门。
楼梯间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灯亮着,绿色的,幽幽的。
他站在楼梯间里,靠着墙,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她笑的样子。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走下楼梯,一步一步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
走到一楼,推开大门,外面在下雨。
灰蒙蒙的天空,把整座城市都罩在里面。
他没有带伞。
他走进雨里,雨水打在脸上,凉的。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在丈量什么。
从医院到学校,要走多久。
从他站的地方到她的座位,要走多久。
从他到她的距离,要走多久。
他走了很久。
雨停了的时候,他走到学校门口。
校门关着,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站在门口,看着操场上积了一滩一滩的水,映着天空的颜色,像一面一面碎了的镜子。
-
检查结果出来,确定身体无大碍后,林星落下午出院了。
陈屿陪着她。
陈屿的表白来得猝不及防,又带着他一贯的吊儿郎当,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挡在她面前。
“林星落,”他说,“做我女朋友吧。”
越说,他的表情就越深情,“经历过昨天的事情,让我知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看见你受伤我会心疼,我会紧张……”
“那天说的,就当做我是在追你,不是玩笑话,而是真的。我真的想追你,又怕太唐突,会吓着你。”
林星落愣住了。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他低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一点笑,脸上的酒窝浅浅。
林星落的心跳得很快。
见她没反应,陈屿向她走近了一步:“可以答应我吗?”
林星落想好好学习,她想走出这里。
她想离开这个巷子,离开那些目光,离开那个永远弥漫着酒气的家。
她想考出去,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有“以后”这个概念。
和陈屿的以后对她来说太远了,远到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摸不着。
她抓不到陈屿。
以后他们会吵架,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