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景辰今晚在酒吧演出。
他不常来这种地方。但这家店的老板是他表哥,偶尔缺人手的时候会喊他来顶一下。今天是周末,人多,表哥打电话来说“帮个忙,贝斯手临时来不了”。
他到的时候,正在调音,余光扫到门口进来一群人。
然后他看见了她。
穿着白裙子。
花花绿绿的氛围灯落在她身上都黯淡了几分,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纯白。
林星落低着头,跟在一个人后面,像初入世界不知所措的,却又心甘情愿跟着走的小动物。
太美好,太纯洁,不适合待在这种地方。
他看了陈屿一眼,想起他们成双入对的身影,目光狼狈移开。
黎景辰低下头,继续调音,手指在弦上拨了两下,音不准。
他拧了拧弦轴,又拨了一下。
还是不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按在弦上,停了一会儿。
再拨。
准了。
演出在九点开始。
他坐在舞台侧边的角落里,贝斯放在腿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灯
光很暗,台上台下都看不清人脸。
但他看得见她。
她坐在陈屿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红色的饮料,小口小口地喝。她的白裙子在彩灯下变成粉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像一朵被光照着的水花。
他看着她喝完了第一杯。
陈屿又给她拿了一杯。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坐在桌子对面,一直在看她。
不是在聊天时顺带看一眼的那种看,是盯着的,像是盯着一只误入狼群的兔子。
他的手指在桌上敲着,漫不经心的,但眼睛没有离开过她。
那个人在算计林星落。
黎景辰的手指停了。
他看着黄毛趁陈屿转头跟别人说话的间隙,往她的杯子里放了什么东西。动作很快,手指一弹,白色的粉末落进红色的液体里,瞬间就化了。
没事的,没事的,她是陈屿带来的。
陈屿会帮她的。
下一刻,黎景辰看见陈屿出去了。
林星落还坐在那里继续喝饮料,一口又一口,饮料很快见底了。
黎景辰再也坐不住。
贝斯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穿过人群,往那张桌子走过去。
台上有人在唱歌,鼓声震得地板都在抖。没有人注意到他。
走到桌子旁边的时候,她已经放下了喝得见底饭杯子。
他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林星落抬起头,看见了学校里的同桌。
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黑色T恤,宽松的牛仔裤。他的手指按在她的手腕上,修长白皙,骨节突出。
“跟我走,”他低声说。
林星落愣住了:“你是谁,我们不太熟悉……”
桌子上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黄毛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
“你一个唱歌的,乱管什么闲事!”黄毛说。
黎景辰没理他。
低头看着林星落,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大概两秒钟。
“饮料不干净,我带你去医院,”他说,“相信我。”
桌子上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黎景辰看着林星落,等着林星落的回答。
那一杯饮料下肚后,确实有些晕乎乎的感觉,但是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黄毛猛地站起来:“你他妈说什么呢?谁下东西了?”
黎景辰冷冷地看向黄毛:“如果不想死就闭嘴。”
他转向林星落,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跟她商量一件很重要的事。
“起来,我带你走。”
林星落看着他,她的脑袋已经开始发晕了。眼前的灯光在转,人的脸在晃,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她站起来,腿软了一下,黎景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他的手很稳,不像她认识的其他男生会用力拉扯她,恨不得把她的胳膊拽下来,而是刚刚好的,温柔的拖住她。
黄毛拦在他们面前:“老子让你们走了吗?”
黎景辰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冰冷的光折射出来:“如果不怕死你可以试试。”
那是一把军用匕首。
黄毛脸色骤变:“您是哥,您是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慢走……”
黎景辰收起匕首,扶着林星落往外走,穿过那些扭动的人影、呛人的烟雾、震耳欲聋的音乐。她走不稳,几乎是靠在他身上。他的衣服上有洗衣粉的味道,干净的,凉的。
跟陈屿的味道不一样。
陈屿的味道是热的,带着一点汗水的咸。这个人的味道是凉的,像深秋的风。
走出酒吧,上了楼梯,推开那扇厚重的门。
外面的空气一下子灌进来,干净的,带着夜晚的凉意。林星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
黎景辰一把捞住她,把她扶到墙边靠着。
“林星落,”他叫她名字,声音有点抖,“你听我说,你被人下药了,我要送你去医院。你别睡,听见了吗?别睡。”
林星落靠在墙上,眼皮重得怎么也撑不开,她想说“谢谢你”,想问你怎么会在这,想说的东西太多了,但嘴巴张不开。
她只看见他掏出手机叫车,手指在屏幕上打字,打了两遍才打对——手在抖。
车来了。
他把她扶进后座,自己坐在旁边,跟司机说“去医院,最近的”。然后他一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刻都没有移开。
她半睁着眼睛,看见车窗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的脸很好看。
跟陈屿不一样——陈屿的好看是亮的,是让人不敢看的。他的好看是安静的,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不会第一眼注意到,但看久了就移不开眼睛的好看。
他的眉毛很浓,眉心微微皱着,像是习惯性的。鼻梁挺直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路灯的光里会变成深棕色。
他一直在看她。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看她。
但她觉得——安全。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小时候,奶奶坐在她床边,摇着蒲扇,说“睡吧,奶奶在”。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那种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