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画里没有画脸,但他知道,那就是他。
那种感觉又来了。
那种心脏被攥紧、被撕裂的疼痛。
“这幅画……是谁画的?”林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声音。
老人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看着林衍。
“这是一个客人寄卖在这里的。”老人缓缓说道,“他说,这是他梦里的故事。”
“客人?”林衍猛地抬起头,“是谁?他在哪?”
“我不知道。”老人摇了摇头,“他只留下了画,没有留下名字。他说,如果有人看懂了这幅画,就会明白一切。”
老人看着林衍苍白的脸,叹了口气:“年轻人,有些东西,忘了也许是好事。”
“不。”林衍死死地抓着那本画册,指节泛白,“我要找到他。”
“为什么?”
“因为……”林衍看着画里那个孤独的背影,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画册的封面上,“因为我觉得,我弄丢了他。而且,我弄丢的……是我的一半生命。”
老人沉默了。
许久,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林衍。
“这是那个客人留下的联系方式。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用,但你可以试试。”
林衍颤抖着接过名片。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名字是:林淮。
林淮。
林衍念着这个名字。
当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温热的感觉瞬间流遍全身。
不是幻觉。
不是错觉。
这个名字,像是一颗种子,落进了他干涸的心田里。
“谢谢。”
林衍紧紧攥着那张名片,像是攥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转身冲出了书店。
……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了。
林衍没有开灯,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手里拿着那张名片,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林淮。
他在手机通讯录里搜索这个名字。
没有。
他在微信里搜索。
没有。
他在记忆里搜索。
依然是一片空白。
但是,当他闭上眼睛,那个名字就像是一个咒语,唤醒了身体里的某些本能。
他记得这双手的温度。
他记得这个声音的音色。
他记得被这个人拥抱时的安全感。
可是,他记不得他的脸。
这才是最让他绝望的。
他明明知道这个人对他很重要,重要到可以让他抛弃一切理性,但他却连他在哪里、长什么样、过得怎么样都不知道。
也许他已经结婚了。
也许他已经出国了。
也许……他也忘了自己。
“如果忘了,那我现在算什么?”
林衍自嘲地笑了笑。
他只是一个守着空房子的囚徒,守着一段不存在的记忆,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在这座拥有两千万人口的城市里,两个人相遇的概率是两千分之一。
而两个失去记忆的人,重新找回彼此的概率,是多少?
林衍拿出手机,看着那个号码。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
如果打过去,对方接了,说什么?
“你好,我觉得我认识你”?
“你好,我梦到了你”?
太荒谬了。
太可笑了。
林衍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下去。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带起一阵灼烧感。
“算了。”
他对自己说。
“也许这就是结局。”
“我们都开始了新生活。没有彼此的新生活。”
“这样……也许更好。”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开始画设计图。
那是他明天的作业。
图纸上,他画了一座房子。
一座没有门的房子。
只有窗户,只有墙壁,只有无尽的孤独。
画着画着,他的笔尖停住了。
在房子的角落里,他下意识地画了一把小小的椅子。
那是给谁坐的?
林衍看着那把椅子,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他放下笔,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着。
滴答。滴答。滴答。
像是在倒数,又像是在嘲笑。
在这个没有你的世界里,时间依然在走。
只是,对于我来说,它已经失去了意义。
林衍闭上眼,在黑暗中,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哥,我选你。”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忘记彼此。”
“对不起。”
他在心里轻声说道。
“我忘了。”
“我真的……忘了。”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嗡嗡作响。
像是一声叹息。
又像是一句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