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像苍白的蝴蝶,在顾老爷子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飘落。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啪。”
顾老爷子没有暴怒,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丝绸手帕,轻轻擦拭着脸颊,仿佛沾上的是什么脏东西。
“林家的种?”顾老爷子随手扔掉手帕,眼神像是在看两只待宰的牲畜,“林秀那个贱人,生完你们就大出血死了。林家那个窝囊废父亲,拿了五万块,转身就买了张去南美的船票,至今生死未卜。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顾家,没人知道你们的存在,也没人在乎你们是死是活。”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慈爱假象。
“衍叙,淮清。你们是双生子,这是天意。既然老天让你们流着一样的血,那就让你们发挥最大的价值吧。”
顾老爷子挥了挥手。
“把二少爷带走。他的病太重了,这里的镇静剂压不住。送他去‘那个地方’,好好治治。”
四个身穿黑衣、戴着耳麦的壮汉立刻上前,粗暴地掀开被子,架起还在昏迷中的顾淮清。
“放开他!”
顾衍叙猛地扑过去,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但他还没来得及碰到顾淮清的衣角,后脑就遭到重重一击。
那是保镖的枪托。
剧痛瞬间炸开,顾衍叙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倒在地。他在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脸颊贴着冰冷的瓷砖,视线模糊中,他看到顾淮清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病房。
顾淮清的一只手垂在半空,指尖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淮……清……”
顾衍叙想要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顾老爷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皮鞋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脸。
“别挣扎了。你是顾家的脸面,我不会让你死。但他不一样。”顾老爷子的声音阴恻恻的,“他是废品。不过,废品也有废品的用处。听说最近国外有个地下黑拳场,很喜欢找这种长得漂亮又有精神病的‘特殊选手’。那里的客人,口味都很重。”
地下黑拳场。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断了顾衍叙脑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顾淮清会死。
那个在幻觉里称王称霸、在现实中却脆弱不堪的弟弟,会被扔进那个吃人的斗兽场,被那些真正的野兽撕成碎片。
“不……”
顾衍叙的手指死死扣进地板缝隙里,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求你……”顾衍叙抬起头,满脸是血,眼镜碎了一地,那双原本温润如玉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瞳孔扩散,像极了顾淮清发疯时的样子,“别送他去……他是疯子……他会死的……”
“那就让他疯个够。”顾老爷子冷漠地转身,“带走。”
病房门重重关上。
顾衍叙趴在血泊中,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爆。
恨。
滔天的恨意。
这恨意不是来自顾衍叙,而是来自那个一直被他压抑在心底的、属于“林衍”的本能。
“顾震山……”
顾衍叙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沫,凄厉而癫狂。
“你想让我们做祭品?好……好……我做。”
他摇摇晃晃地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人,满脸鲜血,狼狈不堪。
顾衍清看着镜子,突然伸出手,狠狠砸向镜面。
“哗啦——”
镜面碎裂,映出无数个破碎的顾衍叙。
他拿起一块锋利的镜片,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脸颊。
一道,两道,三道。
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滴在白色的洗手台上,像盛开的彼岸花。
剧痛让他清醒,也让他兴奋。
“淮清说我是顾言……说我是窃贼……”顾衍叙看着镜中血流满面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而狂热,“不,淮清是对的。我是窃贼。我偷了他的人生,偷了他的脸,偷了他的光。”
“既然我是贼,那我就把这一切都毁了。”
“顾家?顾言?去他妈的替身!”
顾衍叙扔掉镜片,打开水龙头,任由冷水冲刷着脸上的血迹。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疯狂的自己。
这一刻,顾衍叙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复仇而重生的怪物。
……
三小时后。
顾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顾衍叙推门而入。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黑色西装,那是顾淮清最喜欢的款式。他没有戴眼镜,那双眼睛深邃、阴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秘书看到他的脸,吓得尖叫了一声。
“总裁……您的脸……”
顾衍叙的脸颊上贴着两块创可贴,那是他自己划伤的痕迹。但他毫不在意,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通知董事会,十分钟后召开紧急会议。”顾衍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另外,把赵天宇给我带上来。”
“赵……赵天宇?”秘书结结巴巴地问道,“可是,他不是已经被警方带走了吗?”
“我说,把他带上来。”顾衍叙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裁纸刀,在指尖灵活地转动,“如果警察不给,就让警察闭嘴。”
十分钟后。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两个保镖拖着一个人走了进来,狠狠地摔在会议桌中央。
正是赵天宇。
此时的赵天宇,哪里还有半点赵家二少的威风?
他头发凌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在来之前已经被“特殊照顾”过了。
“顾衍叙!你疯了!我是赵家的人!你不能动我!”赵天宇惊恐地大喊。
顾衍叙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那把裁纸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赵家?”顾衍叙轻笑一声,“赵家已经没了。赵老爷子昨天突发脑溢血,现在还在ICU里躺着,生死未卜。赵天宇,你现在只是个丧家之犬。”
会议室里的董事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感觉到了,今天的顾衍叙,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