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的冷风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顾衍叙伪装的镇定。
手机屏幕幽冷的光映在他脸上,那条匿名短信的内容像是一句恶毒的诅咒,死死钉在他的视网膜上。
“患者坚信自己是顾言的遗腹子,并幻想出一个名为‘顾衍叙’的双胞胎兄弟……”
顾衍叙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幻想?
如果顾衍叙只是顾淮清幻想出来的产物,那此刻握着手机、感到彻骨寒意的人是谁?
“荒谬。”
顾衍叙低声咒骂了一句,试图用理智将这行字从脑海中抹去。但这行字就像是一颗种子,在他心中那片名为“自我怀疑”的荒原上疯狂生根发芽。
他转身冲进宴会厅,无视了顾老爷子探究的目光,也无视了周围宾客虚伪的寒暄,径直冲出了老宅的大门。
黑色的迈巴赫在夜色中疾驰,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顾衍叙没有回公寓,而是驶向了城郊的一座私人疗养院——“慈安疗养院”。
那是顾家名下的产业,专门收治那些精神有问题、或者身体有隐疾的“特殊人物”。
暴雨如注,疯狂地拍打着顾氏私立医院顶层VIP病房的落地窗。
顾衍叙站在窗前,玻璃上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苍白、消瘦,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个熬了三个通宵的赌徒。
但他赌的不是钱,是“存在”。
身后,病床上的人还在沉睡。顾淮清被注射了强效镇静剂,此刻像个断了线的木偶,毫无生气地陷在白色的被褥里。
他的手腕上还缠着纱布,那是他在年会上发疯时留下的痕迹。
顾衍叙转过身,目光死死地锁住床头柜上的那个黑色牛皮纸袋。
那是他动用所有权限,从顾家尘封的地下档案库里偷出来的绝密文件。
文件袋的封口处,印着一个鲜红的“S”级绝密印章,落款日期是二十五年前。
“只要打开它,”顾衍叙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就能知道我是谁。我是顾衍叙,还是顾言的影子?而淮清……他到底是我的刀,还是我的主人?”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撕开了封口。
第一份文件,是一份泛黄的《领养协议书》。
纸张已经发脆,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可辨。
甲方:顾震山(顾家老爷子)
乙方:林秀(顾衍叙生母)
顾衍叙的手指划过那个陌生的名字——“林秀”。记忆深处,似乎有一个模糊的、总是低着头洗衣服的女人的影子。
协议内容很简单:乙方因无力抚养次子,自愿将其以人民币五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甲方。
五万元。
这就是顾家家主的身价。
顾衍叙感到一阵恶心。他继续往下看,目光在“受让人信息”那一栏停住了。
受让人:顾衍叙(原名:林衍)
出生日期:1998年5月20日
特征:与顾家大少爷顾言( deceased)容貌相似度95%,血型匹配。
“果然……”顾衍清惨笑一声,“我真的是个替代品。”
他以为自己是顾言死后被选中的,但日期不对。顾言死于1998年4月,而他出生于5月。这意味着,顾老爷子在顾言死后的一个月内,就迫不及待地找到了他这个“替身”。
他的人生,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为了填补另一个人的空缺。
他颤抖着拿起第二份文件。
这是一份《医疗观察报告》,记录的是顾淮清。
患者姓名:顾淮清
监护人:苏婉
诊断结果:重度精神分裂症(偏执型),伴随记忆错乱与妄想。
顾衍叙的呼吸急促起来。
报告详细记录了顾淮清的病情:
患者坚称自己是顾言与苏婉的遗腹子,并幻想出一个名为“顾衍叙”的双胞胎兄弟。患者认为“顾衍叙”是顾家用来窃取顾言人生的窃贼,而自己才是正统的复仇者。
“幻想出……顾衍叙?”
顾衍清猛地抬起头,看向病床上沉睡的顾淮清。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在顾淮清的疯癫世界里,根本就没有“顾衍叙”这个活人。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在商场上并肩作战、在深夜里相拥而眠的“大哥”,只是顾淮清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投射!
一个用来承载他对顾家恨意、又渴望被顾家接纳的矛盾人格!
“不……这不可能……”
顾衍叙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了墙上。
如果顾淮清是疯子,那自己是谁?
如果那个和自己纠缠了半生的“兄弟”只是幻觉,那此刻站在这里的顾衍叙,又是谁?
他猛地抓起第三份文件。
那是一份DNA鉴定报告。
样本A:顾淮清
样本B:顾言(留存毛发)
鉴定结果:排除亲子关系。
样本C:顾衍叙
样本D:顾言(留存毛发)
鉴定结果:排除亲子关系。
顾衍叙盯着那行“排除亲子关系”,脑子一片空白。
顾淮叙不是顾言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