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老宅的宴会厅,从未像今晚这般金碧辉煌,也从未像今晚这般死气沉沉。
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冷白的光,将每一张虚伪的笑脸都照得惨白。今天是顾家一年一度的家族年会,也是顾老爷子七十大寿。按照往年的规矩,这是顾家展示团结、巩固权力的时刻。
但今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顾衍叙站在二楼的旋转楼梯口,整理了一下袖口。那枚匕首造型的袖扣,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大哥,你紧张吗?”
顾淮清站在他身后,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阴风。
顾衍叙回头,瞳孔微微收缩。
今晚的顾淮清,穿了一身纯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
他的脸色很不对劲,那种苍白不是病态,而是一种亢奋后的虚脱。他的瞳孔有些散大,眼神在聚焦与涣散之间游离。
“淮清,药吃了吗?”顾衍叙压低声音问道。
“吃了。”顾淮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吃了双倍的量。大哥放心,今晚我会很清醒。清醒地看着他们……下地狱。”
顾衍叙心中一沉。双倍的量,那是致幻剂,不是镇静剂。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走吧。”顾衍叙深吸一口气,率先迈出了步子。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
当他们的脚落在宴会厅的大理石地面上时,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太像了。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温润如玉却透着森然冷气,一个狂放不羁却带着死气。
他们就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双生修罗,所经之处,宾客们纷纷避让,仿佛怕被他们身上的寒气沾染。
顾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两颗核桃。看到顾淮清的那一刻,他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大哥,你看。”顾淮清凑在顾衍清耳边,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那个老头子在发抖。他怕我。他知道我是来索命的。”
“别急。”顾衍叙按住顾淮清颤抖的手,“按计划行事。”
“好。”顾淮清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向主桌。
“顾老,生日快乐。”顾淮清站在顾老爷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我是来给您送礼物的。”
顾老爷子强作镇定:“淮清啊,今天是家宴,有什么事,等宴会结束再说。”
“不,必须现在说。”顾淮清的声音突然拔高,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因为这份礼物,太重了。重到需要用顾家的命来换。”
全场哗然。
顾衍叙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他知道,顾淮清要开始“发疯”了。
“大家静一静!”顾淮清猛地转身,对着满堂的宾客张开双臂,“今天,我要给大家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顾家如何吃人的故事。”
他指着顾老爷子,手指颤抖着:“二十年前,顾家的大少爷顾言,死了。所有人都说他是病死的。但我知道,他是被杀死的!被这个坐在主位上的老怪物,亲手逼死的!”
“淮清!你喝多了!”顾老爷子猛地拍桌子站起来,“来人!把他带下去!”
几个保镖冲了上来。
“谁敢动!”顾淮清怒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水果刀——那是刚才在自助餐台上顺来的。
寒光一闪,保镖们停住了脚步。
顾淮清用刀尖指着自己的胸口,眼神疯狂:“你们谁敢过来,我就死在这里!让全A市的人都看看,顾家的寿宴,是怎么变成丧礼的!”
顾衍叙皱了皱眉。
失控了。
顾淮清的剧本里,应该是揭露赵家的罪行才对,而不是这种自杀式的威胁。
“淮清,把刀放下。”顾衍叙走上前,试图控制局面。
“不!我不放!”顾淮清转过身,刀尖对准了顾衍叙,但眼神却是涣散的。
“大哥,你听不到吗?他在哭!言哥哥在哭!他说他好冷,他说他的血都要流干了!”
“淮清,看着我!我是顾衍叙!”顾衍叙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你是顾衍叙?不……你是顾言!”顾淮清突然尖叫起来,眼神变得极度惊恐,“你为什么要抢我的脸?你为什么要抢我的命?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他疯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顾淮清彻底疯了。
他挥舞着刀,在大厅里横冲直撞,嘴里胡言乱语,一会儿喊着“妈妈”,一会儿喊着“言哥哥”,一会儿又咒骂着“老怪物”。
宾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顾老爷子脸色铁青,坐在主位上,看着这场闹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够了!”
一声暴喝,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顾老爷子站了起来,虽然年迈,但那股上位者的威压依然震慑全场。
“顾淮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顾老爷子冷冷地说道,“你根本不是苏婉的儿子!你只是一个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可怜虫!”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顾淮清的天灵盖上。
顾淮清愣住了。
他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顾淮清颤抖着问道,眼神中的疯狂逐渐被迷茫取代。
“我说,你是个疯子。”顾老爷子一步步逼近,“苏婉根本就没有怀孕!你是她领养回来的孤儿!一个有着严重精神分裂的孤儿!你所谓的复仇,所谓的遗腹子,全都是你幻想出来的!”
“不……不可能……”顾淮清抱着头,痛苦地后退,“你骗我!你在骗我!”
“是不是骗你,你心里清楚。”顾老爷子挥了挥手,“把他抓起来!送去精神病院!永远别让他出来!”
保镖们再次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