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人一再漫不经心地应付自己刺来的每一剑,再这样打下去也只是白费力气,于是齐桑顺势收了手,开口问道:“你是谁?”
“你的一个故人。”那人说罢将斗笠摘下,“我以为,你化成灰都不会忘记我。”他一步步走近齐桑,端详了好一会她的脸才又开口道:“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借着窗外的月光,齐桑费了好大劲才看清他的长相,那少年看上去比她年长些,深邃的眉眼平静无波,仿佛一口深潭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齐桑尝试回忆,那些模棱两可的记忆里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片段能与眼前人相重合,但这种感觉,她很熟悉,那样让人不适的眼神,像是自己与之相对了许多年一般。
那少年看着齐桑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般,眼神带着些许玩味,“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忘了,那就再重新认识一遍吧。”
他凑近齐桑,缓缓开口:“这次记住了,我是你的老师,连山。”
齐桑不自觉后退一步,“你说是我的老师,那你教我什么?”
话音刚落,齐桑只觉得腰间一轻,下一秒,那柄短剑已然出鞘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执刃之人,正是连山。
“这便是我教你的。”他手腕微动,齐桑的脖颈便被划出一条极细的血痕,“如今连自己的剑都护不住,看来这些你是已经还给我了。”
“真是该罚。”
连山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手指轻轻一勾,短剑在他手中转了一圈,剑柄便又回到了齐桑手中,“就这样还想去云州?你有几条命够被杀的?”
齐桑握剑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刚才那一下她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恐惧,许久,脖颈处传来丝丝尖锐的痛。
这人是个怪物。
和他硬碰硬只会被他轻而易举地杀死,齐桑将剑收回剑鞘,试探着开口问:“我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又为何现在才来找我?”
听到齐桑开口发问,连山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你自己都不愿记起,又何必再问呢?”
“我若是来带你走的,你会跟我走吗?”
一瞬间,齐桑脑海中闪过和祝千秋交手的画面,那诡谲的身法与连山如出一辙,她的心跳不由快了几分,“你是伏墟刺客。”
见眼前人没有否认,齐桑又问:“你要带我去哪?,在裴诩的眼皮底下,你又能带我去哪?”
说罢她自己也愣住,他若是真的有所顾忌,不会明目张胆地在她房内现身。
连山嘴角微微勾起,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笑意,“回定山,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好不容易逃出来,我不会再回去。”齐桑转身坐下,“不抓我去伏墟,却要我回定山,你们安的什么心,真是叫人难猜呢。”
连山本想上前一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顿住了脚步,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她,“你的倔脾气偏要撞了南墙才肯回头,最好别沦落到要我救你的地步。”
齐桑打开布袋,是枚做工精良的响箭,这是要她在命悬一线的时候向他求救,她刚要开口,却见窗边的人已没了踪影,她追至窗前,也找不到一点那人留下的痕迹。
就好像从没来过一样。
齐桑点起一盏灯,将那响箭凑近烛火想要看得清楚一些,光落在骨哨上,映出一层温润的牙白,像是一块旧玉,她微微转动,箭头的铁光闪出一道青锋,看上去像是被反复淬过毒的。
前有祝千秋,后有连山,伏墟的刺客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可在齐桑面前,他们却又都褪去了伪装。
一个想杀她,另一个又想救她。
她将手中响箭收起,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至少这个连山,自称老师的人,对自己没有敌意。
这就足够了,连山既然愿意现身相认,那些想问的话就留在下一次见面吧。
马车辗转几日到了雁梁城郊时,日头正当空,齐桑掀开车帘看着这完全陌生的地方,有一瞬间心里还是有点没底的。
裴诩指了指前方,“前面就是虞水道,往北是云州,往南是京城,你可想好要去哪了?”
齐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树丛掩映间,果然有一条能够几车并行的大道,她向北望去,“虞水道的尽头就是云州吗?”
“那是自然,不过北地苦寒,这个时候云州怕是已经飘雪了,还不如随我一同回京。”裴诩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