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灵队伍在虞水道上已走了十几日之久,越往北则越冷,快接近云州时路上竟飘起雪来,队伍不得不在附近的驿馆停下,待众人换上冬衣再继续上路。
莲渡夫人的灵柩被安排在驿馆的柴房之中,宣池舟吩咐了人轮流看守,只因一路至此已经有不少人盯上了他们这支队伍,好在这百人的队伍中大多都是定山精锐,也算是有惊无险,甚至还生擒了几个刺客和暗中跟着队伍的探子。
宣池舟一袭灰色大氅,站在柴房中的灵柩前,刚为莲渡夫人上过一柱香。
“公子。”子序掀了帘子走进来,向宣池舟行过礼道:“那几个刺客刚被祝山君审过,吐了些东西出来,您可还要再去看看?”
“都是谁的人?”宣池舟淡淡开口问。
子序回忆道:“有两个是裴诩的,一个是沿路山匪,还有一个是伏墟的,已经自戕了。”
闻言宣池舟转过身来,“什么时候的事?”他记得白天抓回来时还是活的。
“就在祝山君审问的时候,那刺客趁机咬破了藏在嘴里的毒。”
宣池舟接着问:“那尸体呢?”
“祝山君着人在附近找了个荒草坡,现在正埋着呢。”子序说罢就垂下头在原地静静站着,等宣池舟发话。
只是屋内人沉默许久,就到子序不禁抬起头瞄了一眼自家主子,只见宣池舟又转过身去,看着莲渡夫人的牌位,久久不语。
“公子?”子序试探着轻唤一声。
“走吧,去看看那尸体。”说罢,宣池舟转身向门买走去,子序忙上前掀开门帘,此刻天已经黑了下来,除了驿站还偶尔点着几盏灯,周遭皆是一片漆黑。
子序在前提着灯引路,不由得想起公子救下女公子那一夜也是这样的夜晚,甚至更黑一些,“公子,那活的探子就在驿站,为何还要去看尸体呢,这么晚了……”
怪骇人的。
宣池舟看出了子序的心思,“裴诩派人跟着是为了兵符,山匪是为财而来,那伏墟是为了什么?”
这一问倒是问住了子序,他挠挠头,“伏墟向来与定山水火不容,许是不想让莲渡夫人的灵柩顺利到云州?”
这理由说出来,子序自己也觉得勉强,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只听宣池舟开口道:“祝千秋刚被送走,莲渡夫人就在大公子新婚当夜突染恶疾身亡,你觉得莲渡夫人的死,和祝千秋有没有关系?”
子序不解地摇摇头,“商山君不是已经对莲渡夫人之死有定论了吗?是果酒与药相冲,这与祝家小姐有什么关系?”
“莲渡夫人过身的时间恰恰是要启程云州前一日,很难让人觉得这只是一场意外。”灯烛映在宣池舟的脸上,刻出分明的轮廓,“他们是想来查证,这是不是他们伏墟的手笔。”
远处黑暗中,有几点微弱光亮,宣池舟和子序走近,果然是送灵队伍中的人在埋着尸体,见他们过来,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向宣池舟行礼后便退到一旁。
半人高的坑里,一具男尸已被土埋了一半,宣池舟伸手,子序递上灯笼,昏黄烛光下,尸体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灰白色,是鹤怨没错。
宣池舟将灯上移,这刺客身上没有伤,看来是还没来得及受刑便自戕了,他眼神示意子序用铲子将尸体身上的土扒开,腰带只坠着一把匕首,再没有别的武器。
“看来此人只是个探子。”宣池舟站起身,“运气不好露了马脚,被我们的人发现了。”
“诸位继续吧。”说罢,宣池舟带着子序转身离开。
他们身后又响起铁铲扬土的声音,子序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道:“公子是看出有什么不妥了吗?”
“他不是自戕。”宣池舟一步步向前走着,“是有人捏断了他的下巴,致使藏在嘴里的毒发挥药效。”
能眼疾手快捏断他的下巴,自然也能取出他嘴里的鹤怨,这个刺客本可以不用死的。
“那是……祝山君?”说到最后三个字,子序的声音低到只剩下口型,联想到祝千秋与伏墟的关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宣池舟却波澜不惊,若是祝千山做出这种事,那日救出齐桑时他恰好出现在伏墟附近也说得通了。
他在替祝千秋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