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在云州,同你去京城做什么?”齐桑放下车帘,将包袱背在肩上,“欠你的两件事我会记得,我们就此别过。”
“等等。”裴诩叫住刚要起身的齐桑,朝她伸出手勾了勾,“借钱还要立字为据,不留下点什么信物,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就这样空口白牙糊弄过去?”
齐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此次出逃轻装简行,带的样样都是刚需之物,哪有多余的给他做信物?
裴诩见她犯难的样子,伸出的手也没收回去,向她腰间的荷包指了指,“这么丑的荷包想必出自你手,不如就把它给我。”
荷包里的碧落粉早被她装在袖中,如今里面空空如也,齐桑索性爽快地将荷包从腰间解下扔给了裴诩。
裴诩接过荷包,抬眼对她说道:“女公子保重,希望你能活到我们银货两讫的时候。”
这么不会说话是怎么成为长公主眼前的红人的?齐桑没答他,径直跳下了车,朝着虞水道的方向走去。
马车内,裴诩看着齐桑的背影越来越远,冷冷开口对车夫道:“派两个人盯着摸清她的动向,别打草惊蛇,有动静随时禀报。”
“是。”车夫顿了顿,“将军莫不是怀疑这齐家女公子的身份?”
“若真是齐桑,定山的人自会寻到她,若不是,也自会有她的同伴来寻她。”裴诩向后靠去,将那枚荷包捏在手里把玩,“走吧,我们回京城。”
齐桑到了虞水道的驿站,先寻了马贩子购入了一匹马,在定山是虽都是坐车,但缰绳握在手里,她就知道自己原先是会骑马的。
等与马熟悉了,那些熟悉的感觉也自然找了回来,买了些水和干粮后她便飞身上马,一路向南而去。
虞水道虽是经商之路,可大多商旅仅行至雁梁城,因此越向南人烟越稀少,旅店也从开始的几步一家到后来跑马半日才能看到一家。
路上齐桑遇到一个香料商队,那老板听说她是去云州,立刻盛情邀请齐桑同行,只道如今山贼横行,她一个姑娘家在路上实在不妥。
商队足有几十人,规模算得上浩荡,结伴而行也相互有个照应,齐桑便应了下来。
老板问她姓名,她隐去了姓,让老板称自己阿桑便是。
见齐桑一路无话,老板开口问:“阿桑姑娘,这么远的路,家里也放心你一个人去云州?”
“我去云州投奔亲人。”齐桑不愿多说,大家不过萍水相逢,多说无益。
可老板一听却来了劲,随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般对着齐桑滔滔不绝,这个商队是从京城做了生意回来的,这老板和商队中的大多数都是云州人,齐桑大多时候沉默地听着。
一路上听老板说起自己的儿女和老母,絮絮叨叨说着那些琐事,连齐桑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眉头早已随着老板的讲述舒展开来,渐渐的,她已听得入神,时不时还因为老板滑稽的模仿笑出声来。
这一路倒也不那么无聊了,一直看到了路边的旅店,老板的话音才落了下来。
“你我相遇同路也算是有缘,看你轻装简行的想必没带什么厚衣服吧?”那老板说着,从车中取出一个包裹塞给齐桑,“再往北走就更冷了,你这身是撑不到云州的。”
那棉衣分量扎实,齐桑只觉心头一热,“多谢。”说着就要从袖中掏些铜板给老板,却被那老板连忙止住。
“大家相识一场,阿桑姑娘不必计较这些,早些歇息,睡个好觉才是正经事。”说罢,老板便头也不回地乐呵呵回了房间。
齐桑问掌柜的要了间二楼最里的房,打了些水洗漱后,她打开老板给的包裹,里面的冬衣虽不是什么华贵衣料,但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主人家自己做来过冬御寒的。
她本想着在去云州的沿途买些衣物将就,却没想到这老板如此慷慨,与这香料商队同路倒也比自己一个人好些,想到这,齐桑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若是和母亲去云州,路上想必她也会给自己和成竹提前准备好冬衣吧。
她将那冬衣照原样仔细叠好,放回桌上,转身吹了灯躺在床上盘算还有多少日子才到云州,就这样算着算着,那些算不清的路程随着困意一同被卷进了梦中。
再醒来时,已经是半夜,齐桑被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惊醒,旅店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她起身拔出腰中短剑,缓步靠近房门,却见月光下有人影在不同房间内出入,不时传来匕首刺入皮肉的声音,奇怪的是,没有一点反抗和呼救的声音。
齐桑眉头紧皱,恐怕这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山贼了,她屏气凝神观察着外面的情况,潜入旅店的约莫有十数人,这样安静怕是给每个房里都吹了迷药。
那脚步声渐渐向她的房间靠近,齐桑稍稍侧过身握紧手中剑柄,房门果然被推开一条缝,一根竹管探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