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驿站，宣池舟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径直去了祝千山的房内。

祝千山似乎早就知道宣池舟要来，特意屏退下人，只一人坐在厅中饮茶，见他进来，顺手也给宣池舟倒了一盏。

“祝山君看来在等我。”宣池舟进门落座，手伸向茶杯却感觉不到热气，“是等我很久了。”

“这几日只是小雪，到了云州便是鹅毛大雪。”祝千山看着窗外，又转向宣池舟，“你可要保重身子。”

宣池舟不置可否，将手中凉掉的茶一饮而尽，开门见山：“你知道你妹妹做的那些事。”

“哦？”祝千山挑眉，“过了那么久，我也替她受过罚了，你莫非还对千灯宴的事不愿松口？”

“看来祝山君对这个妹妹实在是偏袒得紧，只是……”知道他在装聋作哑，宣池舟抬眸与他对视，“我说的是，伏墟让她做的那些事。”

此话一出，祝千山的眼神冷了下来，“女公子这样说，你也这样说，可有什么证据？她五岁便拜入凌渠观清修，可莫要空口白牙地污蔑舍妹。”

“当日在海宴楼时，在下与祝小姐交手，意外发现她随身携带碧落粉，就顺手取了过来。”宣池舟从袖中拿出一枚包着东西的油纸，“祝山君比我清楚这碧落粉是什么，这么大的量，祝小姐是要用在谁身上呢？”

祝千山凝视着桌上的纸包良久，才终于开口，语气较之前软了下来，“她只是被伏墟之人蛊惑，一时行差踏错。”

意识到宣池舟没有直接将此事禀报山主，祝千山抬眼看他，“你想要什么？”

祝千山自小通过重重选拔才得以进入定山，能做到定山四君之一的位置，他这样的人自然不会背叛定山，只是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亲妹妹会为伏墟做事，也许是打罚都不受用，祝千山只好替妹妹遮掩起来。

可谁知道他这个妹妹伪装了那么久，却在齐桑的面前原形毕露。

想到这，宣池舟开口道：“我想知道，莲渡夫人的死，和祝小姐有没有关系？”

祝千山沉吟许久，“女公子亲眼看着大公子大婚当日，我将千秋送出定山，派人盯着到了凌渠观，绝不会是她做的。”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说谎，宣池舟为自己倒了一盏茶，“不止宣某一个对莲渡夫人之死有疑，此事定山怕是已经着手在暗中查探了，若不是祝小姐自然查不到你们兄妹二人身上，只是祝小姐与伏墟的联系，祝山君时时为她遮掩你也早晚会露出破绽。”

“我已将她关在凌渠观，待从云州回去向山主复命后，我会与她好好谈谈。”祝千山说起身对宣池舟行了一礼，“在这之前，还请宣公子帮在下保守这个秘密。”

从祝千山的房中出来已是深夜，夜风将雪花吹落在宣池舟的氅衣上，他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一轮明月高悬，却被云遮去了大半。

不知道她在定山那边过得还好吗？十几日的时间，能不能帮她抹去一些痛苦呢？

同一轮明月下的齐桑，此刻正坐在客栈的窗前，明日就要到雁梁城郊，拖延这几日怕是赶不上送灵队伍，只能去云州城去寻了。

从定山出来到雁梁城，为了防止定山的人追上来，裴诩就带着齐桑和队伍分开走了，这两日白天赶路他们也是一刻都不停歇，齐桑白天被马车晃得七荤八素，只有晚上能透过客栈的窗户看看定山外面雁梁城的样子。

从定山出来时，除了兄长给自己的那把短剑她随身带着，小小的包袱里就只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和路上用的盘缠。

齐桑打开包袱数着那些钱，这两晚他们住的客栈都是裴诩出钱，她只看着那大把的铜钱给到掌柜的手里，开始有点担心自己带的这些够不够去云州，若是不够去云州，她又能去哪呢？

定山之外，除了宣池舟，她似乎也没有可以投靠的人了。

“你的钱，不够去云州。”一个声音从窗边传来。

齐桑猛地回头，却见一个黑衣人坐在她的窗边，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如此悄无声息，若是他不开口，齐桑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齐桑抽出腰中短剑，随即侧身刺了过去。

那人躲闪的身法诡谲，她只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也没空多想，只是下意识地将破雪剑法一股脑地全向那黑衣人砸去。

几招下来齐桑便发现那人只是躲闪，并不主动出击，似乎没有敌意，但看他轻松地躲过自己的每一剑，她直觉这人武功或在裴诩之上。

“你倒还是一言不发就动手，一如既往地无礼。”那人说着，又是推门一般推开了她的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