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结实实挨了二十鞭，成竹是被人抬回南苑的厢房中，看着她背上密密麻麻的鞭伤，齐桑挽起袖子小心心翼翼地为她上药。

成竹本想挣扎着起身，却被齐桑按回床上，“别乱动。”

“女公子不必为我做到这样的。”成竹声音沙哑艰难开口道：“山主对我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

齐桑尽量轻柔地去触碰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口，每碰一下，成竹便痛得颤抖一下。

“成竹……你愿不愿意跟我离开定山？”她试探地问。

成竹缓缓撑起身子回过头，平静的眼神中有了一丝波动，“定山之人，生来就是要守护定山的。”

这话齐桑只觉得听来无比刺耳。

“别再说这些了！”她俯下身看着成竹，“我们本就要随母亲离开定山的！可她却死在这里，就因为这劳什子规矩，我无法送她最后一程。”她眼中的雾气渐渐氤氲，“如今查不出下毒之人，我只想看看她葬在什么地方。”

“可……”成竹艰难地开口，“女公子，你是齐家人，是定山的女公子，山门外的世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齐桑深吸了一口气，“我本就自小离山，在不知道什么地方长大，难道就因为手上的这只破镯子，就要将我一辈子困在这里？”

见成竹被自己噎的哑口无言，齐桑再次开口道：“你当真不愿和我一起离开这？”

成竹垂下眼，“对不起女公子，我不能。”

“好。”齐桑似乎早有预料，“我不会再连累你了，这些日子你好好养伤吧。”

她将药放回案几上，起身推门出去。

月光下，右手腕上那只池玉镯照旧泛着淡紫色的光，就那么不紧不松地卡在那里，齐桑伸手去摘，那镯子似乎有感应似的紧紧卡住她的手腕，怎么都摘不下来。

一气之下，她走进书房拿起砚台照着那淡紫色的光一下又一下地砸去，就算砸到自己她毫不在意，直到手中的砚台四分五裂，齐桑的动作才停了下来，散落的石块中微弱的光芒仍是完整的一团。

她颤抖着手，拿起砚台碎裂的石块，沉默了许久，终是没狠下心废掉这只手，只用白色的布条将那碍眼的镯子缠了起来。

第二日商羡殊来南苑为齐桑诊脉时，看到她右手青一块紫一块倒是没问起来，只淡淡开口提醒：“女公子还是要少动些气，若气血翻涌便会打破这些毒的平衡，重则有性命之忧。”

“可自那次晕倒之后，就再没什么感觉了。”齐桑回忆道：“就是每次碰到尸体会犯恶心。”

“是好事，证明你的身体还在本能地求生。”诊过了脉，商羡殊顺手也给她右手的淤青上了药，“不过没症状不代表这些毒就不存在。”他从药箱取出一个青色小瓷瓶放在案几上，“应急用。”

齐桑打开，里面是些乌漆麻黑的小粒药丸，散发着淡淡药香。

“多谢商山君，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在给隔壁厢房的成竹开些伤药吧。”

商羡殊合起药箱，“那女公子保重身体。”说罢，他行过礼后跟着侍女去了厢房。

有了商山君的伤药，成竹也定会好得快些，昨晚离开后，齐桑没再踏入厢房一步，待商羡殊离开，她便寻了个借口着人将成竹移出南苑。

虽说是移出，院中仆婢皆当是成竹不知那里得罪了女公子，被女公子赶了出去，说话做事更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

一时间，整个南苑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

齐桑却不在意这些，只要将成竹送出这里，去哪都比在自己身边安全。不过成竹走了，她只能自己来厨房熬着糖水海棠，看着灶火上咕嘟冒泡的糖水，齐桑的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稍不留神就熬焦了一锅，她将糖水海棠分别装进食盒，好的糖水吩咐人给给兄长父亲还有齐央送去，煮焦的那碗吩咐人给裴诩送去，“裴将军是客人，也给他尝尝吧。”

齐桑昨夜想了一晚，觉得裴诩的话也不无道理，这次父亲虽然没禁她的足，若凭她自己，实在是很难逃出这里，倒不如和他做个交易。

还没等裴诩回应，齐桑就听说了裴诩向山主辞行明日就要回京的消息。

怪不得只给她三日时间考虑。

待至下午，齐桑送出的食盒才被裴诩的人送了回来，待那人走后，她关上门打开食盒，将那干净的空碗拿起，碗底果然有张字条。

「未时末，南苑林中。」

字条末端还有两个蝇头小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