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山一夜之间喜宴变丧礼,连带着山下的雁梁城都变得安静起来,虽也有流言暗中传开,多是猜测这桩姻缘违背了天意遭受天罚,也有些胆子大的猜测是那位少夫人克走了大公子的母亲。
迫于定山的地位和势力,纵有再大的胆子,也没人敢堂而皇之地在人前说出来,大多数人选择保持缄默,以这种方式,哀悼定山这场憾事。
只是自莲渡夫人的灵柩离开定山之后,齐家女公子齐桑的魂似乎也跟着走了 ,不用齐承章禁足,她将自己关在院中,整整十日没再踏出院门一步,就连齐玄朗去了南苑也照样吃了闭门羹。
这几日成竹终于将莲渡夫人大婚前后接触过的所有宾客细细查过,仍没查出什么可疑之人,就连祝千秋也未曾接触过莲渡夫人。
南苑的海棠,花早已没了踪影,枝头挂着密密的红果,叶子也落了大半,只剩稀疏的几片随风摇曳。
齐桑将剑横于胸前,身形一转,剑随身走,一剑刺出时恰有一片枯叶被卷至剑锋前,她轻挑手腕,叶子无声无息被划为两半。
短剑在手中越使越快,越来越轻,几日的苦练下来齐桑觉得自己已经可以驾驭这柄短剑,力量和速度跟上后,也能更好地参悟残云剑法。
她步子不大,从而使得她的每一次转身都更加利落,让剑身只在三尺之内翻飞游走,剑锋极快也极稳。
残云剑法的每一式她已经熟记于心,直到最后一式,齐桑足尖一点,整个人旋身跃起,落下时,原本右手的剑已被她左手反握在手中,剑锋直指一截挂满红果的海棠枝。
咔嚓一声,枝干应声而断。
母亲生前虽在服药,但身体看上去也是康健,这样突然的事情,怎么会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出来?
什么样的凶手,能这样杀人于无形?
见成竹走进院中,齐桑利落地收剑入鞘。
“女公子的剑术愈发精进,看着是快要出师了。”成竹赞叹道。
齐桑捡起地上的海棠枝,“这话让月山君听了怕是要笑话我。”说着她将枝干上的红果一个个剥下,“那个裴诩还没走?”
“是,这几日他已将前山都转了一遍,来过一次南苑,被我拦下了。”成竹拿来一个瓷碗递给齐桑。
她将一粒粒小红果一颗一颗拣进碗中,“看来表哥说的没错,朝廷这帮人都是一群狗皮膏药。”
成竹惊道:“公子竟与您说过这些?”
齐桑没有回答,将最后一粒果子扔进碗里,抬头对她笑道:“拿去吧,还是照旧。”
成竹应了一声,便将碗接过来端去厨房,拿冰糖煮了,做成糖水海棠。
这个时节桂香已经尽数散去,屋内只有母亲供台上的香火日夜燃烧,齐桑很喜欢这味道,凭着这味道,南苑的时间仿佛就定格在了母亲停灵的那些日子。
宣池舟带着母亲的灵柩已经离开十日了,齐桑在心中默默算着日子,不知一路可还顺利。
半晌,成竹端着碗糖水进了屋子,“山主吩咐了商山君明日来为您把脉,这糖水您还是少用些为好。”
“没了桂花糖,难得有这糖水海棠来解馋,放心吧,我不会贪嘴的。”齐桑舀了一碗糖水,轻轻吹了吹便一饮而尽。
她看着碗里剩下的糖水,对成竹道:“今日是熬得多了些,剩下的你都喝了吧。”说着,拿起勺子又替成竹舀了一碗。
没人注意到,她替成竹舀糖水时将勺子从右手换到了左手,衣袖中不知明的粉末夹杂着热气落入碗中,递向成竹时,齐桑还贴心地搅了搅。
平日女公子喝不完的糖水都是这样与她分食,成竹也并没察觉到什么不妥,自然地接了过去。
看着成竹将那糖水喝完,齐桑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把碗拿出去吧,我想跟母亲单独说会话。”
房门被轻轻关上,齐桑转头便将早早藏在屋内的包袱拿了出来,为了确定出逃路线,她这十日在地图上反复琢磨,终于是让她找到一条逃出定山的路。
在东苑时,宣池舟还是将那荷包还给了齐桑,里面装的不再是兵符,而是一把没有味道的粉末,当时他虽没说什么,齐桑也大概猜到了这粉末的用途,趁着今日,下到了成竹碗中。
齐桑从屋内出来经过供台时,还是停下了脚步,她捻了三柱香对着烛火点燃,虔诚地对着母亲的灵位拜了三拜,随后将香稳稳插进香炉中。
暮色已至,正是出逃的好时候。
齐桑趁着夜色从院中侧门闪身而出,一头扎进那些被杂草枯木覆盖的慌路,凭着记忆中地图的路线,顺利地走出了南苑。
巡山的守卫活动在大路,齐桑隐匿在灌木中屏息凝神,等待着这队守卫经过。
火光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她刚要起身,却见又一队人向这边缓缓走来,定山的守卫竟这样森严,齐桑的心沉了下来。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她趁着队伍经过的间隙不动声色地缓步后退,
可刚退一步,便踩上一节枯枝,一声极轻的爆裂声还是引起了守卫的注意。
”什么人!“
齐桑不再犹豫,转身就跑,这一跑就全然失去了方向,夜色之下,她只能顺着有微弱灯光的地方奔逃,于是有些慌不择路闪身躲进了一个院落的柴房之中。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不禁下意识的握紧腰中的剑。
突然门外的人似乎是停了下来,齐桑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