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他们下了山，沿着石子路进到村里。

陆崝看了眼四周低矮的房屋，皱起眉：“哥，天都要亮了，我们住哪里啊？”

他这句话说的还算大声，老太走在他们边上，捕捉到这句话后即刻堆笑连连，指着不远处的一间小屋道：“小姑娘若是不嫌弃，婆婆家倒是还多出几间房。虽说陈设简陋，却可解当下燃眉之急。”

陆崝揉了揉眼睛，哈欠连天，听她说还有空屋子登时精神了。征得江聿点头后当即应下，那老妪也招手差人过来，耳语几句后便将钥匙交给他，引三人过去。

这老妪家中无人，陈设却一点也不如她口中那般简陋。

先不说侧边缺条腿的方凳上搁着个镂空釉彩大花瓶，单论这桌面上裂痕，像是闹旱魃三年的农田，可上边排开的茶盏却是玉做的。

老妪派来的那人招待格外周全，给三个人带路还不算，沏上茶后又恭恭敬敬退到一旁看着。陆崝盯着茶盏内漂浮晃荡的叶尖，回头见那位始终没有走的打算，对坐在身边的他们挑起一边眉。

仨人索性拢起杯子当他面一饮而尽。

深更半夜，不打水洗漱躺着等天亮，喝什么茶啊？生怕人不知道这茶有问题似的。

许是药效还没有发作，陆崝支着脑袋，双腿交叠，若有所思地看着小厮。

“这位小兄弟可知道那新娘子嫁的谁？”

他这句话没有刻意压声音，很明显听得出来是男人。果不其然，那位小兄弟眼中一闪，想到什么，又烟花散场般卷走，滴水不漏地摇了摇头。

“哥哥，”陆崝隔着衣物点江聿小腿，“他不说怎么办？”

那人面色有那么一瞬间的古怪，斜睨他一眼，手就悄悄往身后伸，攥住冰凉的刀柄。他眼中凶光半露，似乎想拉面前这位清癯瘦削的人垫背。

可还没等他出手，方才坐在桌边的江聿眨眼间闪到他面前，紧接着后腰别的短刀被抽走，铁器摩擦声炸响，下一瞬刃牙抵着咽喉，刀尖沾上血珠。

江聿沉沉望着他，吐字清晰：“为虎作伥，没必要留着。陆大人觉得呢？”

陆崝八风不动坐着，似乎才注意到发生了什么，听见这话便垂眼思索一瞬间，眼睛一亮，说出的话却让那人心里一寒。

张楠听了，也是十分有十二分的支持，双眼放光地绕过桌子逼近。

那人瞳孔怕是还没来得及缩，或者大脑都没来得及排列求救语言，就被摩拳擦掌的张楠一巴掌拍晕了过去。

……

一杯茶下肚，三眨两眨眼的功夫陆崝就扶着脑袋打起瞌睡来，迷迷糊糊地就往桌上栽。

“既然如此，各位早些休息，小人先行告退了。”来人离去，临出门的时候还瞥了一眼胆敢与“主子”坐一起的张楠。

门被关上，陆崝缓缓抬起头，拎起被茶水倒湿的衣领抖了抖。张楠也吐出一口茶，溜到后院大水缸盛了碗水把口漱干净。

她回来看江聿没有动作，以为是有什么高招，满脸期待打探后就看师叔面色如常地摊手：“独家秘方，暂不分享。”

不远处锣鼓喧天，一行夜猫子没有按他们想的睡下，而是趁着夜色，从屋子里猫出来，贴着布满青苔的墙根往前蠕动。

对面的人家，朱门绣户，张灯结彩，大红灯笼照得门前通红一片，院里觥筹交错，宾客谈笑风生，好不热闹。他们绕到后门边上，喧闹渐渐隐去，远远就听见院内有人说话：“唉——这都第几个了？真是可惜了人家。”

另一个更加尖细的声音回答：“就是啊，谁让老爷乐意呢，毕竟是独子，这没个后怎么行？”

“前三位少夫人都是刚过门没多久就撒手人寰，少爷这克妻的名头都传遍十里八乡了，哪个姑娘愿意……”

话还没说完，又被一个相比前两个更加沉稳的声音打断：“私自议论主子，当心舌头。”

她这句话砸下，那两个声音顿时安静下来。

许久，待她离开后，那个尖细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却是带着埋怨：“都怨你，还不快些把水挑了，一会若是找了我们差错，可有的好受了。”

脚步声慢慢往这边来，陆崝掐准时机举起手，迅速闪身捂住其中一人嘴，另只手把人劈晕了过去。

江聿也拖着另一个小厮到墙根底下，三下五除二扒下衣服套上。陆崝看他手法熟练，一看就没少干，啧啧两声，也手动给自己套上。

这边大变活人演出完毕，张楠支起腰，探出一只脚底板点地，对此表示不满：“你们扮演家仆，那为什么就我要演个大老粗混进宾客里搜集信息？”

“不演也可以，”陆崝吹掉江聿肩膀上的浮灰，把手搁上边，“那你是要去人家婚房欣赏洞房花烛夜，还是找那个生死不明的新娘哪？”

“……”先不论任务分配的合理性以及新娘怎么做到分成两半，一半洞房花烛，一半生死不明这事，她现在想问问第一个任务谁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