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崝趁着月光看懂了她的眼神,精准向他发射了一个——你猜,怎么着,唉,我就不告诉你的“衅号”。
张楠此刻苦于找不到个枕头将他原地闷死。
一个充满杀意的少年就此被忽略。陆崝顺手在江聿袖子里摸了把短刀,竖起在指肚上轻快舔过,血珠冒出,上前几步重重摁在了她的脑门上。
张楠嗷的一嗓子陈年老僵尸般往后蹦了两三步,睁眼,摸摸自己的脸,抬抬手脚,转了圈……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动弹不得,只是先前的装束改了些许。
这不靠谱的玩意儿,随随便便篡改他师父师叔的符咒,得亏运气好,不然她怕自己变成青蛙公主。
联想到童话中的情节,张楠打了个寒颤,抬头对上了一张略显眼熟的脸皮。
她眯起眼聚焦,这才看清那脸不正是那个被她一巴掌拍晕,还塞了颗散魂丹失去一段记忆的小厮的吗?
这丧心病狂的玩意做事还挺快。
“做的还挺像。”张楠战战兢兢接过,咽了咽口水把触感格外真实的面皮贴在自己脸上,双手压服帖了才转身,“如何?”
陆崝对此竖起一个大拇指,手一挥捅了把江聿,眉飞色舞:“喏,看看我做的,怎么样?”
“有个人样。”江聿看着面前的指尖冷冷道。
张楠没忍住笑,刚对好的面皮被吹下来,还没落地就被她捞脸上,重新固定,抬头。这时她才看见对面陆崝轻声“切”了句,转身将手指含进嘴里,斜睨着江聿。
“受了伤还没个安慰,美人好狠的心。”
江聿见他故作委屈,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陆崝倒是不关心他回答与否,及时抽身,顺手将刀收进自己袖袋里,没再继续卖乖。
天边已经泛白,锣鼓声散在夜风中,掩盖了些许人鬼鬼祟祟的动静,宾客也散了,院里四下无人,只有空气里还弥漫着火药味和酒气。
院里没见着小厮的影子,陆崝顺利穿过连廊,游至内院,藏身厢房窗下。窗子透出红烛安静燃烧发出的光芒,映在他脸上,瞳孔里的一线光辉也随之摇曳。
他们掐准了时间,估摸着新郎这时候敬酒也该差不多完了,外边宾客都已经走了个七七八八,怎么里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个动静并非是测验最后一道大题时,所有人聚精会神的安静,而是连基本的活人气息都没有的死寂,只有烛火在嘶嘶地融化。
现下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只有新娘在里边,也就是那个早已死去,或者说没有呼吸,但却被人以秘法维持一切正常并顺利出嫁到这户人家的女子。
而另一个,则是这里边根本就只是一间空屋子,真正的新娘早已被他们转移。
傀儡新娘,阴气最重,会用来做什么?那可真是太难猜了。
陆崝拔出簪子,把窗户捅了个小洞,观察完四周没有什么问题后才背过身去,眼睛对着那个小洞。
忽然的明亮刺得他眼睛稍稍发酸,不由得眨了眨,定睛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洒满各色干果的喜床,上边没坐人,而床前桌上的合卺酒洒出来些许,从桌面上滴到了地面,被红烛一照,仿佛一片凄艳血色。
他绕到前门,确认今日门前连个守门的都没有后,堂而皇之的推门,走入人家喜房。
门被他轻轻带上,甫一进来,就闻见房中不似寻常的味道。他对此道了解甚少,也闻不出什么来,只是觉得婚房里点的香,似乎与他们仙界的不太一样。
他又没成过婚,更没有机会闻闻婚房里的香是否都这样,一时难以下定论。如果这香确实有问题,那证明这里边确实会有人进来,可是又没有见着人。
陆崝没法用法术封住呼吸,只得尽量屏息凝神,少吸入些许。
他走到床前,细细端详过桌上痕迹,又蹲下身子,手指沾了沾地上的酒液,放在鼻尖嗅了嗅。
一股浓烈的酒气冲进鼻腔,让他皱起眉。
好家伙,烈酒啊?洞房花烛两位新人刚一口闷完合卺酒,下一秒是不是得喊外面人端牛肉进来划拳?
陆崝站起身,顺势坐在喜床上,抓了把干果塞进袖子里。正好,一会给张琪嗑。
房中的柜子上了锁,一看就不像可以藏人的,但他还是拧断锁打开来看了看,的确没人在里面,可还是有些意外发现。
柜子的深处,工工整整摆放这三双绣花鞋,恐怖片里的那种。陆崝想到先前躲在墙外听到的谈话,心下对这三双鞋的主人有了个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