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被推进梦泽镜不过须臾,缚魂阵也恰好刚刚落下最后一笔。霎时,房间内光影交错,整齐向后退去。
黑暗中徐徐浮出一团金光,金光逸散,露出一道卷起的卷轴。卷轴在众人的视线里缓缓展开,里面却不是什么丹青妙笔,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巨大的吸力从黑洞中袭来,几人口还没来得及张,眼前一黑又一亮,转眼已径直冲着卷轴而去。
一阵天旋地转后,视线里缓缓浮现出一线缀满星辰的天空,似仙子墨发上点点鲛人泪,流转间愈发晃得他头晕。
陆崝蹙眉眨了眨眼,忽而听见一阵刺耳的锣鼓声,稀稀拉拉拖着上不接下的调,行将就木地爬上了肩头,不知礼义廉耻的进攻他的耳朵。
这是哪家大半夜在办白事?曲嚎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棺材里边躺的都得挤出两滴眼泪以表没白死这一遭。
陆崝翻身坐起,揉着太阳穴打量四周。
荒郊野岭,风凝月冷,透过暗夜无边,依稀山外三两人家,影绰绰的似是而非,怕是多走两步都会让蛮横的树枝给盖了去。
这又是哪个破山头,怎么一天天的净往山里扔?
吹丧队伍似乎是顺着坡上来了,呕哑嘲哳的魔音灌耳,一向听惯仙乐鹤鸣的陆大人面不改色的封闭上听觉。
身后树枝颤动,发出窸窣声响,陆崝警觉回头,手也搭上腰上的剑柄。
树枝被拨开,正对上找人来的江聿,他松了口气,紧接着意识到什么不对劲脊背一僵。
他为什么还听得见?
想到这里,他不妙盯着手心,默念咒语。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手心里依旧毫无动静。
他想张口说些什么,不料唇舌开合,却没个声响。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脖颈,才反应过来,对着江聿眨眨眼,做了个口型。
江聿早就找到了他,却看见他说的什么后,又被迫缴械投降,想着噎不着他,别过了脑袋,垂眼不去理。
陆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反应,心满意足地捡了根枯树枝,一笔一划书了个嘴歪脸斜的笑脸。
江聿与笑脸干瞪眼半天,忽然伸手在旁边利落加上几笔。陆崝见边上平白无故多出的自己大名,气鼓鼓捏着树枝在他手背一抽。
这崽子什么时候转的性子?还学会打趣他了。
江聿挨了打也不气馁,反而往他身边靠了靠。
陆崝欲言又止,摇了摇头又写到:张楠呢?
江聿平静说到:我们分头找你,她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陆崝彻底愣住了,为什么他可以出声?他要举报,这个梦泽镜区别对待!
或许是他眼中的愤懑太过清晰,江聿没忍住低头用树枝戳了戳他额头,立马就滑落一张符纸。
“……”陆崝扯下那张微缩小符,一眼便看出这上面符文是基于他创的结界符修改的。由两方不融改成一方不融,也就是把他和他分开,听不见自己的话。
他把纸往自己怀里揣好,转身瞪了某人一眼,还是那根树枝,在地上狠狠刻了只圆头圆眼的火柴人,又飘逸地在边上扬了“江小聿”三个大字。
最后一笔刚刚收尾,张楠就从对面的树林子里钻出了脑袋。她没找到人,但是把这一边的地形摸了个七七八八,猜出两条路其实是打了个转后,屁颠屁颠便往两人所在之处快步走来。
也就是这时候,那个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上了坡,大老远就看见了小路正中间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准备往树林里去,登时停了行进步伐。
为首的汉子手抵腰间,高喊一声:“来者何人!?为何夜半三更至此!”
他这一嗓子止了后头的噪音,镲的一声尖响,复又归于沉寂。
张楠被吓了一跳,也下意识摸向腰间小包,摆出进攻姿态面对来人。
或许是那边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单枪匹马堵路,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又不敢轻举妄动。
两方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小树林里又钻出一个瘦高人影来,站在了两人中间。
陆崝这时候才看清对面,高高抬着一顶喜轿,前边挂了盏琉璃灯,幽幽发着红光,两侧扎住的绸带在月光与火把的照耀下微荡,也是愈显鲜红。这居然是个送亲队伍。
张楠被他挡在身后,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又换回了广袖长衫,有些意外地探头,就见对面也是齐齐短打束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