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前世今生跨越的稍微有点久了啊。她噤声躲好,藏在陆崝背后阴影里。
陆崝没有束发,半低头也比对方高,长发垂落,步步逼近。对面举刀大汉对这突然钻出来的共犯的上前表示懵圈,警惕地将刀对着他:“别、别过来!你再上前一步我可就动手了!”
陆崝猛地抬起头,露出白净的脸:“这位大哥,不要误会,我们只是恰巧路过。”
月光下,面前的人五官姣好,雌雄莫辨,倒是令前头之人惊讶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他仍然没有放松警惕,毕竟现今易容术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手法,亦有男人伪装成美貌女子不费吹灰之力杀人。
半夜三更,怎么会有两人在草寇都嫌弃的地方落脚呢?
陆崝看出了对方的顾虑,眉似山聚,迟疑开口:“我与哥哥、还有我的侍女,瞒着家里人出来游玩,却不巧迷了路,这才冲撞了各位。”
张楠相当捧场的接:“主子,我就说别来这吧!这不,现在碰见贼人怎么好啊?”
她这句话刚落,树林子又走出来一个人。那人身量比眼前的“女子”还高些许,步子迈的又大又快,几人瞧上一眼便估摸着是男子。
啧,什么游玩,什么哥哥,哪个姑娘对外人喊自己兄长为哥哥的。私奔就私奔嘛。
“站住。贺勇,把刀收了。”一道低哑的声音命令。
陆崝早就看到轿子边上走着个人,现下她走出阴影,倒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她说话时捻动腕间佛珠,耷拉的眼皮下是精亮的眼珠,被琉璃灯镀出一层油光,像是醉饱米缸的老鼠。想不到她居然是这个队伍的总指挥。
贺勇在她命令下即刻收了刀,侍立一侧,眼神却还紧盯着陆崝。
“这位姑娘,可是山下人?”这老妪说话时也望着他,确认没见过这张脸后招手示意所有人后退,“倒是有点面生。”
陆崝大大方方让她看,再开口时夹了嗓子:“我们并非此处人家。”
“难怪。”老妪笑笑,“正好我们今夜也要赶路,不如你就和我们一道下山去吧。”
这句话正中陆崝下怀,但他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在江聿走到他身边后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哥哥,我们今夜就直接下山去吗?”
江聿借这这遮挡将手里的易容符直接塞到张楠手心,又借这个动作拽回了自己的袖子。
这个动作在对面的角度看来无异于俩人当这么多人面拉拉扯扯,一群人脸色登时有点精彩纷呈。还是那老妪见多识广,依旧站在原地等着江聿给个准话。
江聿望着他的侧脸,又看了看面前的一群人,好像真的在做什么难以抉择的事似的。虽然明明他们才是求人的那一份方。
就在那老妪快要不耐烦的时候他这才悠悠点头:“自然是随你的。”
“那好,麻烦婆婆们了。”
那老妪一看见他就笑得脸上褶子堆成了山,连连道不麻烦,亲自给他们找了个队伍靠后的位置安置下了。
江聿从花轿边过去的时候特意抬眸瞥上一眼,喜轿前后都没有娘家来的叔伯,也没有母亲一类长辈送行,但是后段的嫁妆却并不算少,并不像是一个家境贫寒的姑娘。
夜里送亲确实是习俗,有打手负责押送嫁妆也不是什么怪事,可是他就是对这一行人感到奇怪。
他正在兀自沉思着,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扯自己的袖子,转头就见陆崝指了指花轿,大声道:“哥哥,这新娘子怎么一直不说话啊?”
张楠听他这夹得辛苦的声音,一时半会又不能笑,只得一手扶着比自己高差不多一个头的“小姐”,耐心解释 :“小姐有所不知,这新娘子啊,接亲路上露不得面,见不得光,自然也不能吭声。”
老妪估计就是这桩婚事的媒人,先前在前边引路,现在却和他们走在一块,听见陆崝这句“无心之言”立即正了神色,又听见张楠给他解释,这才重新把心吃回肚子里。
是了,这位新娘在花轿中的确是安静的非同寻常。当然,单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说出这支队伍有问题这句话。
前后举火把和拎灯笼的都是家丁,也没看见引头,更没有哪里书写郡望或是官职姓氏,暂时还不知道这位新娘子要嫁的是何方神圣。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山上下来,为了赶在天亮前完成所有仪式,队伍即刻不停歇的继续往山脚下依山傍水的小镇走去。
小路旁的草叶夜里凝了露水,打湿一行人衣袍,天边星子明灭,渐渐的有些黯淡。云移月垂,凉风刮过,簌簌间再抬头,新花翩翩落人衣襟,印出一个留有暗香的影子。
天边已经薄刷了一层清水,将如墨夜色化开。队伍的速度更加快了,老妪已经没有时间管他们悄悄聊些什么了,只是一个劲的倒腾两条腿。
陆崝说完话,抬头看了眼花轿,反手扶住了扶着自己还在打抖的张楠,眼中清亮,轻笑安抚::“别怕,新娘子只是没有呼吸声而已,又没有说死得不能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