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崝心里惊涛骇浪,却眼皮都没抬一下,麻利的贴好符,顺手还把花时挂回了腰间。
细银链与玉铃磕碰,如拨弦弄丝般悦耳。
与此同时,江清不情不愿地被她姑母拖进了屋,另一只手反手抱着门,拽着门栓把大门合上了个大半。
此时不进,更待何时?
江聿无声无息进了门。
陆崝身形一晃,鬼魅般溜了进去。
张楠紧随其后,动作迅速,阴风一吹,门“吱呀”一下压了她半片衣角。
张楠睁大了眼,猛地抽出衣摆,只听“咚”的一声,门磕在门槛上。另一边对峙中的江清两人倏然扭头,直直盯着门口。
“……”真是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老天喽!叫你不要坐在门口,小孩子家家的招来什么东西了嗯?”她脸色愈发凝重,一双吊梢眼在她身上怒气冲冲剜了眼,扭过身就冲大厅中间的神台奔逃去。
她撅起屁股,猫腰在神台底下捣鼓,须臾,三根点着了的香棒被她捧在手中,举过头顶,顺天应人地就开始在家里贴墙打起转来。
橘红色的火焰上生出青烟,袅袅娜娜拔出挺直的细线,铁丝般竖向苍天。
江聿看她一步步逼近,捂住口鼻深深拧起眉心,连忙让渡了好位置给她请神。
她嘴里念念有词,扯着嗓子,拉着长调,神情肃穆。
经过几番跌宕起伏的神吟,那香灰才算走到了头,顶端悬吊着三两摇摇欲坠的白灰,便算是沾了哪位神的光了。
江清站在边上都已经看懵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在姑母,又在转头面对她时不由得浑身一抖,匆忙后退一步。
噗!
香灰突然被人吹起,沸沸扬扬炸开在半空,猝不及防直接糊了江清一脸一头。
“……”?张楠没见过这样式的人,忍得后槽牙碎八瓣,却还是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别说是不接触往生术的普通人,哪怕在堂中也没见过碰见点事就举起香四处求神问佛的主。
他们堂中第一条门规就是——求神不如求己。
据门中记载,他们的第一代堂主就是青帝副手,协助祂们除阴,顺便解决一些威胁没这么大的阴魂。
放到现在就是,你写不完作业,跑去求你老师给你做。为了让老师帮你,还带了一堆礼品去,人家不理你,你直接“扑通”跪在人家门口一顿如丧考妣。
那可不得被笑死。
当然,也少不了名留千史。
江清惊异过后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甩掉,盯着她连连后退几步。
“我不听你的,我要回家!”
姑母似乎是看她实在是不愿意,也懒得逼她怎样了,掸掸衣服上沾到的灰,叹了口气。
“你打个电话给小淮,看他怎么说。”
江清其实早有预感,只是实在不想承认,加上人生地不熟的,不愿意与她共处一片天,死倔着不进去,仿佛这样能改变什么似的。
什么都改变不了不说,还在外边被山风吹的脸颊通红,发丝也乱七八糟的搅在肩上。
她终于妥协,没再往外跑。
“爸爸什么时候接我回去?”她声音很低,江姑姑一时没听清,回头“嗯?”了一声见江清没看她就把话题掀了页。
夜凉如水,皎洁的月光无法穿过半拉手掌厚的木门,于是关了灯躺下后眼前便是一片漆黑,只有抬头时才能看见靠近楼板的地方有一扇纱窗。
月光被切割,一滴滴渗入室内,无声,有形,只是照不到她身上。
江清仰望着,脖子酸了,抽了抽鼻子,低头把自己埋进被子。
不知什么时候室内陷入了无尽的寂静,就连秋天时而的虫鸣也无法穿透进来。
黑暗绝望,死寂静岭。
陆崝极为不忍地撇开脸,看了看两侧金色的光珠,却见其中一颗珠子忽然靠近,随后是一只手携着风卷到了面前。
似乎那人是看不清,那只手近得过了头,似乎是贴在了他的鼻尖,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绵长的气流,似乎是微微一顿,却没收回。
陆崝不免出神,在黑暗里紧紧盯着它,牙齿一阵发痒。
于是他也不躲,趁江聿愣神,笑着又弯腰靠近一点,手指就点在了他弯弯的唇角。
热的!
软的……
黑暗里,黛青色的眼眸晶亮宛如璀璨宝石,微微眯起望来,似一只黑夜里偷摸爬到你枕边静悄悄凝视着的你的猫。
看的人颇有些莫须有的心虚。
江聿像是碰到了一团火,猛然收回手。
“抱歉。”
平淡冷静的声音响起,春风化雨地堵住了江聿喉咙里像是千万只蚂蚁踩过的的酸痒,欲出不出,要溢不溢,憋的难受。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