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结滚动,他声音沙哑:“要快点了。”
江聿望了他一眼,没错过他绷紧的肩膀,手指距离他肩膀不到一寸却又收回了,猛地蹙眉抬头。
行云流空,忽然而已,转瞬日落月升,夜色寸寸吞没熹光,侵入幽深眼眸。
繁星宛如碎钻般晶莹明亮,澄净月光穿透厚重云层,洒落在脱了漆的门楣上。
而在门边,江清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此处,齐肩发丝垂落,月光斜照在她身上,一道影便悄然无息落在她脚边。
张楠从篱笆缝隙间窥见一角,无端的感觉凄凉,搓搓手臂才道:“江清她这么晚还在外面,这小屁头冻着了那多不好。”
“江淮走之前不是说会回来接她的么?”
此话未落,一道依稀红影步伐缓慢地从她身后靠过来。
是她姑母。
这位姑母的确是穿的红色衣物。
但不同的是,他们之前看到的是江淮将江清送到红衣女人手中,但在这个归城里,江清显然是自己主动过去的,对姑母明显更多信赖。
难道是不同时间线吗?
同样的红衣,类似的场景,相同的人,都看不清脸,还都对江清而言是会记在归城深处的记忆。
这世界上哪来的这么巧的事。
除非有人早就盯上了他们,在他们刚进来的时候就刻意混淆视线!
陆崝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出半身冷汗,顿时抬眼望向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试图从她身上找到些什么线索。
江清转身,看见来人。
“清清,先进来。”她径直抓了江清手臂,使力往里拉,却没拉动,撒了手叉腰挺在后边,“爸爸有自己的事,哪能围着你个丫头片子转。”
“你每天这么添乱,爸爸怎么赚钱,赚了钱不还是给你用,你读书不要钱?女孩子家家要懂事点才好。”
江清抬头望了她一眼,甩头不再看她,没搭理她的废话,一字一顿道:“爸爸会来接我的,奶奶还在家等我。”
她移了移身子,挤着门坐好。
“爸爸不会来了,天都黑了,还不去睡觉。”
声音逐渐靠近,脚步变慢变轻。
江清蜷起腿,膝盖抵在下巴颏上,倔强地再次转过身去背对她。
“这么晚了,坐在门中间,女孩子家家的多,不吉利!”姑母终于皱起眉,掸掸衣摆莫须有的灰,嫌弃似的拍拍手。
“快进来,我要关门了!”
江清往旁边飞速瞟一眼:“我没坐中间。”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张楠刚刚跟着陆崝两个人从墙后树丛翻到门前篱笆后,借着夜色靠到墙根,侧耳偷听。
“把门关了,我们怎么办?”她双手比作喇叭放在口旁边。
陆崝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眼稍垂敛,听她问了,才把眼珠缓缓转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张楠觉得他疲惫时的眼神宛如一汪千年寒潭,浸没了往事,埋藏了秘密,兀地令她后背有些发凉。
“用符咒,我来画吧。”陆崝的声音还有点低哑,像是刚刚被撕裂过。
陆崝在天界人间都被传得神乎其神,似乎是个八面玲珑,无所不能的神仙。
但又俗话说,术业有专攻,实际上,四位青帝所擅长的领域也有不同。
比如他法力强,对政法一类掌握熟练,各类符咒倒豆子似的转着圈冒出来,分分钟把人劈个半死,剑用的也不错,远近攻击基本都没问题。
但金无足赤,神无完神,他受罚以后,身体素质相比其他三位差了不少,干仗容易忽然眼冒金星。
对此,陆大人通常是一挥折扇,衣袂翩然,“哒”的一声扣回掌心,香风撩过,对面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就不知不觉间被定了个死。
待到这时,陆崝再怎么不善拳脚功夫,那也能给对面打成猪头。
而他的符咒,多数独创,法力消耗更少不说,效果也比其他符咒更强。
陆崝召出花时,正准备摸张符纸出来。
忽然,眼前一道黄影划过,蝴蝶羽翼般的符纸翔落在他手心,摇曳荡漾着,跳跃着再缓缓平息下来,一动不动贴在他手心。
陆崝垂眼摩挲着,情不自禁地莞尔。
好乖啊~
不过——
这符咒是不是有一点眼熟?
陆崝下意识曲手凌空画符,灵力为墨,手指为笔,金光刹那聚集,成型,蔓延,燎原,金光万丈刺得睁不开眼——
这时他再看符纸上铁画银钩的条条圈圈。
一笔一划,曲折有度。
竟是与他的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