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拎着根糖葫芦，正遥遥望着这里，深黑色的眼珠映照着阳光，黑曜石般闪烁着光芒，嘴角和张琪一模一样，自然弯起。

那是她父亲……

意气风发的。

不是那个疯子。

张楠的眼睛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就湿润了，一口气吐了个半又生生憋了回去，胸腔鼓胀的难受，想说话一开口却险些喉头一颤吐出来，只好捂住嘴站到一边去背对所有人。

他的父亲自从一次生意出了意外后便日益消沉，脾气也不大似从前，小琪跟着他，没少受磋磨，但最少的，他从前也是个不错的父亲。

“姐姐？”张琪不明就里，转过去扯她衣摆。

眼泪在眼眶中不住打转，张楠低头扯了一个笑，摸摸张琪的头。

“没事，你去找爸爸吧，别走太远了。”

张楠在边上试着自己调节一下情绪，手指抹了抹眼泪，一低头眼前忽的伸出一只玉白的手，捏着一张湿巾。

她转头，陆崝温和一笑，将纸巾塞进她手里。

“擦擦眼泪。”

张楠突然觉得有点丢脸，转过去只给他们看个背影，只是肩膀还在颤动。

“没事了，都过去了。”这还是陆崝的声音，放缓了，听上去比往常更加温润柔和。

“你现在有小琪，还有师兄他们。”

不过须臾，张楠擦干净眼泪，却还像是霜打的茄子，眼神一直在张琪父女身上晃。

“张楠。”陆崝忽然道。

她回神过去，才发现他们两人往另一个方向去了，赶紧追上，低低道了声歉。

陆崝垂眼瞥见她发红的眼尾，不由叹了口气。

“跟上他们吗？”

张楠后知后觉在问自己，反应过来后连忙点了点头。

“没事的，不用管我。”

她的嗓子还是暗哑的。

“那怎么行，”陆崝边走边说，“我舍命陪美人，怎么有不管的道理。”

“……”张楠没想到当时随口的一句话被他记这么久，还还回来扣她头上了，一时间也顾不上难过了，只好尴尬捂脸，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别和我贫嘴了。还不去跟上，一会丢了。”

陆崝转身与江聿笑笑，无奈摇了摇头，伸手在自己衣兜里掏了个彩色的小东西，递过去。

“请你吃糖。”

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绚丽夺目，看着心情都好不少。

“你还随身带糖？”张楠接过，拆开送入嘴中，清甜刹那弥漫在口腔。

“江透进来前给的，我顺手揣进来了。”

“你还真会哄小孩。”张楠腮帮子鼓起转了一圈，把糖换了一个方向。

陆崝眨眼间再抬头却没看见张琪父女俩，扭头以目光询问一直目视前方的江聿。

“回去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江聿指着回去的路，“四十分钟在这个场景过得比现实更快些。”

他将手放下，忽然碰到一个温凉的东西，在他衣兜边一钻，他再把手伸进去就碰到一个有点膈手的小圆球。

他把它握在手心，借着动作微微低头瞥见露出的一角。

彩色的糖纸。

他立刻抬眸望向身边，下一刹那就被笑容花了眼。

甜意，顺着血管冲入心脏。

悠然陷下一隅柔软。

张楠有句话说的好——

陆崝真会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