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崝定了定心神，抿唇侧头想转移注意，一抬眸视线却是意外与人勾连，江聿眨了眨眼，转头目视前方。

“看什么呢？”陆崝看他。

他这话问得好，江聿脑子里正一片浆糊，他这么一问，一时分不清是从第三者角度随口一问还是被观赏者抓包的质问。

江聿放在另一边的手指蜷了蜷，淡声道：“看风景。”

“哦~”陆崝没对着窗，反倒是看着他，意有所指一般抬起笑容：“是好看。”

几句话的功夫，江聿后背莫名起了一层汗，他喉结微微滚动，垂下眼睫不再看他……

一路无话。

车程过半，该下车的人都下了车，剩下的人，都是去镇上的，而他们要去的村庄，还要过了那个小镇，自然是天亮前无法到达了。

车内暖风吹拂在人脸上，格外舒服，加上夜色也重了，车中睡着一片人，安静非常，伴着微微颠簸，都很难抵挡困意。

江聿看了眼另一边的张楠，她早就歪着脑袋靠在人家大娘背篓上呼呼大睡了，那只母鸡蹲着身，也睡得安静，头挨着头，估计若是其中任意一个睁眼都得吓醒一车人。

右边的陆崝还醒着，撑着脑袋，看得出来精神不大好，江聿先前私以为他会不大习惯乡村环境，却看他并未表现出任何不同，天上仙君，倒并非养尊处优惯的主。

陆崝恹恹半晌，终于注意到江聿的视线，徐徐抬眸，才聚上焦。

“睡会吧。”江聿观他神色。

“不必。”

陆崝摇头，深吸一口气仰颈坐直。他的观察对象已经睡了，无所事事已久，脖子怪酸的。

江聿还真就误会了，陆崝不是什么耐造的体格子，相反的，他在天界素来食不精不用，衣非锦不着，养得精细得很。

不过前提那是天界，有这个条件养他这作风，他没必要给自己找苦吃。

当然，他也不至于是挨着磕磕碰碰就碎一地的瓷器，这点适应环境的能力还是有的，只是累了也不会吭声，没必要，对人露出软肋似求人怜悯的事他干不出来。

陆崝晃了晃脑袋，挺起腰坐好。

一双手忽然覆在他的肩颈，热意激起一圈麻痒。他下意识侧身躲过抓住江聿的手，略微警惕的看过去。颈部是命脉，哪里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碰的？

江聿愣了一下收回手，轻声道：“我看着前半夜，你先睡，后半夜你来替，如何？”

不知是不是陆崝的错觉，他觉得这时候的江聿比刚见面的时候温和很多，大概是从进了归城之后，他便没那样的冷，又或许江聿性子并非他想的那样。

看似冷冰冰，实则最好说话，由着人得寸进尺，无时无刻不在关心身边人，温柔的很。

陆崝有种发现别人隐秘的难以言喻的兴奋，让他愈发想靠近，可方才被碰过的地方江聿的热度好似还在，顺着脖颈蔓延，耳尖烫的厉害。

“好啊，你刚才想做什么？”

陆崝捏着耳垂，借此挡着点红意，忽然问到。

“……”

江聿好似没听到，许久才转头沉沉望他：“没什么。”

又生气了。

陆崝一眼看穿，但他却不动声色扭开头，皎月被重云掩藏，黑暗无边，树影婆娑，小小水潭倒映的月色转瞬即逝，清亮若美人的眼。

他开了点窗，山风卷着稻香撩动散落青丝，无声栖落在肩头。

江聿手背上传来一阵痒意，不禁斜下眼看去，见某人乌黑的发尾正巧悬在上面，晃荡若羽毛似的，挠得人心痒。

江聿呆呆看了半晌，微微抬起手，陆崝的发梢自然落在了他手心。

他五指缓缓内合，像捕只易受惊的蝴蝶，小心翼翼地靠近，彻底拢住他的发。

像他捕住了他。

“江聿。”

江聿猛地缩回手，半抬头的瞬间压下眼中慌乱，胸腔里的心脏忽悠吊起，抬头，却只是穿过他的肩凝视窗外浓稠的夜。

忽然的，黑暗中掠过一方水潭，深海游鱼受惊似的一闪，目光下无意识跟着清凌凌的莹白向后滑，蓦然撞入一双清凌似月的眼。

“送你。”

茉莉清香凑上鼻尖，江聿登时回神，似有些意外地恍惚了一瞬间才张开手接过那一朵不过指尖大小的白花。

他想问为什么，奈何陆崝已经把头转了回去关窗，又闭上眼躺下不再看他。

江聿心里不是个滋味，慌乱过后的惊喜多少来的有点杂乱无章，拾掇半晌，恍然望向身侧之人的侧脸，流水一般沁入心脾，却徐徐展开一腔空茫与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