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阳光照在陆崝脸上,将他硬生生从睡梦中拖出,他不情不愿张开半只眼,又极快阖上。
昨晚这破枕头膈着他额角生疼,不知是谁换的。
陆崝在心里抱怨着,懒懒散散往边上翻去,脑袋倏忽一沉,腾地悬空栽落下去!
他早就不在天宫里了,归城里睡个毛毛的枕头!
陆崝登时醒了大半,双目大睁,蓦地伸手想要撑住自己,却腰上一重,被人结结实实抱住。
江聿侧头盯着睡得正香的人一个翻身忽然滚了下去,连忙探过身子手忙脚乱捞他,登时与茉莉香抱了个满怀。
陆崝吓一大跳,攥着他手臂上的衣物,半开口却说不出话,不大好意思似的别开脸,直起腰来。
天杀的,大早上就丢大脸。
“没事……你松手。”
陆崝靠着他的手臂,低头端详自己现在的姿势,多少像是被江聿环在怀里,意识到这一点,他脸上笑顿时有点挂不住。
江聿没什么表情,松开手,陆崝却总觉得他在憋着笑,额角突突一阵直跳。
他昨天晚上怎么就莫名其妙睡着了?明明他靠在车窗边,为什么会跑江聿身边去!
陆崝痛心疾首,捶胸顿足,眼角余光忽见江聿肩膀上的衣物不知何时有点皱巴了,探头看了看另一边。
得,果然没有。
他刹那觉得后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扎他,坐立难安,默默侧了额头,将脸转向车窗那边去,不敢再看江聿。
窗外的阳光没能持续灿烂太久,风一吹,雨云急聚,给阳光猛地拉了个帘。
大雨珠子唰唰往下跳,窗外绿浪起起落落,被砸得捧哏似的不断点着脑袋,哗哗哒哒摇摆枝叶应和着雨声。
车顶上倾盆大雨密不透风地砸下来,车内也唰啦啦响个不停。
陆崝忽然就有点郁闷,雨滴像敲在他心上,滴滴答答响个不停,耳畔都是胸腔里飞速的跳动声。
“滋拉”一声推开窗,他微微探头深吸一口早晨带着泥腥味的空气,冷气灌入肺腑,针扎般直顺筋络脉管抵向脚心,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薄削的后背也不大明显地一颤。
后视镜被雨淋湿了,挂着水滴,看不大清。
陆崝没法,只好细听前方动静。
这时,车轮淌过一汪水坑,微微一晃,江聿听见过道另一边传过来一声低低的摩擦声,回头一看。
只见装着母鸡的背篓不知何时滑到了过道中间,原先靠在它身上的张楠便整个人一歪,直直栽倒下去。
“哎呦我的天!”
张楠成功一语惊醒梦中客,车上顿时窸窸窣窣起来,前后乘客齐齐送来迎着朝阳的注目礼。
“……”江聿迟疑着将目光收回,装作只是个听声的看客。
陆崝见他回身,立马撤回眼神,清了清嗓子,僵直着腰继续看窗外风景。
江聿茫然不知,只当他对人间感兴趣,也抬眸往窗外看去。
路还是比较泥泞,加上雨天路滑,车开的也慢,外面的景色便不比先前那般眼花缭乱了,倒像来观光的。
四周的民房逐渐有个稀疏的分布,白墙黛瓦,野草贴满墙根,几只花猫躲在屋檐的隔板下,打着一对萤火灯笼瞧着底下摇摆的草茎。
陆崝没看到猫,他只从淋满雨的窗户上看见了个人影,回身。
“你喜欢?”两人异口同声。
“还好。”
梅开二度。
两人默契的绕过这个话题,江聿抬抬下巴:“江清他们还没醒么?”
陆崝指了指窗外,眼里的笑意亮晶晶的,招手示意江聿附耳过来。
江聿手掌撑在两人中间,微微向他那边靠近,侧耳倾听。
“我看不大清楚,应该已经醒了,不过她父亲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绵长温热的气流抚过耳骨,清淡安神的香瞬间让江聿想起些旖旎的艳色,偷偷顺着心脏爬出,溢满胸口,悄然漫上耳垂。
“怎么说?”江聿眼都不眨一下继续问道。
“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话题切换太快,江聿一时没跟上,想了一下才回答:“你睡着没多久。”
“他在我睡着后做了些什么吗?”陆崝习惯性托住下巴,蹙起眉扭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他这一无心之举蓦地只余下毫末,江聿立刻不做声地坐平,拉开安全距离。
江聿似乎是在垂眸沉思他的问题,只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因他这一动作怔愣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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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星辰,夜深霜重,孤鸦眠寒枝。
陆崝不知什么时候靠着玻璃窗子睡着了,窗户缝还刮着凉风,吹得他发丝乱飞,他却丝毫没有要醒来的征兆。
江聿伸长手臂帮他合了窗,许是吹得久了,陆崝身上凉,加上人身上的暖意会让人情不自禁的靠近,又或者是别的原因。
反正陆崝忽然就往他那边倒了过去,枕在他肩上,砸吧几下嘴又继续睡了。
江聿小心地调整了坐姿,好让肩膀上的陆崝睡得更舒服,他如水的长发铺落在脊背上,脸侧着,手指微微蜷起放在膝盖骨上,手腕上还戴着江聿分出的给他绑头发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