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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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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电话之后,两个人之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隔开了一层。

没有冷战和刻意回避,司绝每天早上还是会提前到公司,煮好咖啡放在司其煜桌上,心形拉花一天比一天标准,从模糊的轮廓变成了边缘清晰的完美弧度。

那束朱丽叶玫瑰和公爵夫人芍药也一直在,花期比正常鲜切花长了很多,像是被什么力量托着,迟迟不肯败。

但两个人说话的方式变了。不再有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不再有那些藏在公事公办底下的、只有两个人才听得懂的弦外之音。司绝叫他“司老师”,语气恭敬得像一个真正的新人。司其煜给他安排工作,内容精准,要求明确,不带任何多余的解释。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像两条河流曾经交汇过,又被什么东西分了流,各自沿着新的河道向前走,能听见对方的水声,但碰不到对方的水面。

周默打来电话问司绝最近怎么样的时候,司绝正一个人坐在公寓的沙发上,屋内没开灯,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冷白色的,像一层霜。“挺好的。”他说。

周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你每次说‘挺好的’的时候,都是最不好的时候。”司绝没接话,周默也没再追问,只是在挂电话之前说了一句:“别把自己憋坏了。”

司绝挂了电话,思绪又回到一个人到底要怎样才能在“不想让家里失望”和“不想让自己后悔”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良久,还是没得出一个两全其美的答复。

新年工作刚展开,总编提议部门聚餐。

地点选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不大,但氛围很好,灯光暖黄,桌面铺着深色的桌布,酒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整个纯爱编辑组坐了三桌,人不多,但热闹。总编端着酒杯站起来说了几句开场白,无非是“新年新气象”“大家辛苦了”“今年再创佳绩”之类的话,众人举杯响应,玻璃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了一片。

司其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没有怎么喝,只是偶尔抿一小口。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人多,吵,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的声音都叠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什么都听不清。

但作为部门的老员工,他不能不来。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另一桌的司绝身上。那个人正被几个同事围着,一杯接一杯地敬酒。

“小司,来,我敬你一杯,欢迎加入我们部门!”

“司绝是吧?之前听总编说你是他亲自面试的,肯定有过人之处,这杯你得干了!”

“对对对,新人嘛,第一年要多喝几杯,这是规矩!”

司绝端着酒杯,笑容得体,来者不拒。白酒,一杯,又一杯,再一杯。他的酒量司其煜是知道的。在上海过年那几天,他见过司绝喝酒的样子——一瓶冰葡萄酒能喝一整个晚上,慢悠悠地,像在品什么东西,但今天的喝法不一样。不是他在喝,是别人在灌他。而他没有拒绝。

司其煜看着他把第五杯白酒一口闷下去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看着司绝的耳根开始泛红,从耳垂蔓延到脖颈,像一朵被开水浇过的花,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枯萎。

他看着司绝的笑容变得不太对劲——还是笑着的,但笑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半拍,像是脑子在处理这个指令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延迟。

这时候司绝端起来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酒液在杯口晃了晃,洒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的印记。他没有在意,仰头灌下去,喉结上下滚动,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多停了一秒,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握得住。

司其煜放下自己手里的红酒杯,站了起来。

他走过去的时候,步伐不快不慢,表情没有任何起伏,自然地、不引人注目地穿过了几桌酒席,走到司绝身边。他伸手,轻轻按住了司绝正要端起杯酒的手。

“差不多了。”他说,声音不大,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他酒量不好,再喝就要失态了。”

敬酒的那位同事笑着说:“司老师心疼新人了?”

司其煜没有接这句玩笑。“总编,我先带他走。明天还要上班,喝太多了影响工作。”

他的语气是陈述句,不是问句。总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已经明显喝多了的司绝,笑着摆了摆手:“行行行,你带他走吧,年轻人不知道深浅,喝这么多干什么。”

司其煜点了点头,伸手扶住司绝的胳膊。“走吧。”

司绝抬起眼看他。那双平时总是亮着的、带着光的眼睛,此刻像被一层水雾蒙住了,焦点涣散,花了一点时间才认出面前的人是谁。

认出之后,他笑了,一种很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高兴。

“司老师。”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大提琴的弦被慢慢拉动,低沉、沙哑、带着酒精浸泡过的温度。

“嗯。走了。”司其煜没有多说,扶着他往外走。

司绝的腿有点软,步子迈得不太稳,整个人往司其煜的方向倾斜。

他的手从司绝的胳膊滑到腰侧,撑住他的重量。司绝比他高大半个头,肩膀也比他宽,靠过来的时候像一座缓缓倾倒的小山,司其煜撑着他,从后面看,两个人像是贴在一起的影子。

出了餐厅的门,冷风迎面扑来。初春的北京夜里还是很冷,风从高楼之间的缝隙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沙沙的味道。

司绝被冷风一激,整个人晃了一下,然后本能地往热源的方向靠——司其煜的方向。

额头抵在司其煜的肩窝里,鼻尖蹭着他大衣的领口,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动物,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把自己全部的重量交了出去。

“司绝。”司其煜稳住他,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司绝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很重,带着酒气,一下一下地扑在司其煜的颈侧,温热的,潮湿的,还有紧紧抱着他的腰身的手,那种或依赖或占有的意味倾泻而出。

“司绝。”司其煜又叫了一声。

“嗯……”

“你住哪里?”

沉默了很久。久到司其煜以为他睡着了。

“……没家。”司绝的声音闷闷的,从司其煜的肩窝里传出来,含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没有家。”

司其煜扶着他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他想起司绝说过的话——“我一个人在北京,没有家人。”当时他以为只是随口一说,现在听起来,那两个字的分量比他以为的重得多。

他没有再问。他扶着司绝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把人塞进去,系好安全带。

司绝的头歪向一边,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醒。司其煜发动车子,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人,然后收回了目光,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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