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司其煜态度松动,司绝觉得自己像在寒冬里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看见前方亮起一盏灯。那光不远不近,刚好够他看见路,刚好够他觉得,再往前走一走,就能到了。
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的手指顿了一下——母亲。他看了一眼时间,这个时候,林婵通常已经在敷面膜准备睡美容觉了,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来。
他走到阳台,拉上了玻璃门。
“妈。”
“阿绝。”林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她一贯的从容和那一口改不掉的上海腔调,“在忙什么?”
“刚吃完饭。你呢?”
“我还能做什么,在家里待着。”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有件事跟你说一声,你心里先有个数。”
司绝靠在阳台栏杆上,北京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寒意,吹得他衣领翻动。他没有问什么事,因为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预感,像雨天来临前膝盖会酸一样,是身体替脑子先收到的信号。
“上次跟那位陈叔叔家的女儿,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
“说起来,你们小时候见过的,比你小四岁,叫陈知意。留学回来的,学的工商管理人长得也好看,我见过几次,很有教养的一个女孩子。”林婵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简历,客观、体面、不带多余的情绪,“我跟她妈妈吃了顿饭,聊了聊,双方都觉得挺合适的。日子已经看好了,下个月先定亲。”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司绝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膜上一下一下地敲。
“妈。”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您跟我商量过了吗?”
“现在不是在商量吗?”
“您说的不是商量。”司绝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凉得发疼,“您这是是通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婵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那几秒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阿绝。”林婵的语调放缓了一些,“妈妈是为你好。陈家的家世、背景、人脉,跟我们门当户对。知意那个女孩子我打听过了,脾气好,性子温柔,以后不会跟你吵架,也不会给你添麻烦。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何况,她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司绝闭了一下眼。阳台外面是北京城的万家灯火,密密麻麻的,像一地的碎金子。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烦恼,自己迈不过去的坎。
他的坎,就在电话那头。
“妈妈”他睁开眼,声音低了下来,“我不需要门当户对。我也不需要一个人脾气好、性子温柔、不给我添麻烦的妻子,我需要的是——”
“你需要什么?”林婵打断了他,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像温水煮青蛙一样的从容,“你需要那个男的是不是?那个姓司的编辑?你以为我不知道?”
司绝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你查他了?”
“我不需要查。”林婵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像刀刃上凝了霜,“你以为你跟他在上海吃饭、在商场逛街、那些无人机表演的事,能瞒得住谁?那么大的动静,那么大的排场,你当上海是什么地方?没人认识你司家?”
司绝没有说话。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抬手去理。
“阿绝,妈妈不是要跟你吵架。”林婵的语气又缓了下来,像退潮的海水,退一步,再退一步,退到你以为风浪已经过去了,“这种事情,你年轻不懂事,一时冲动,妈妈能理解。但你得想清楚,你不是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有家,有母亲,有家族的体面要顾。”
“那么我呢,我是一个有自主意识的人”司绝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我只是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