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绝也不再打趣，转身走到咖啡机前，开始熟练操作。

称豆、研磨、布粉、压粉，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手柄卡入冲煮头的清脆咔嗒声。

蒸汽喷涌而出，白色雾气在晨光中弥漫，宛如一团柔软的云。

司绝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握着拉花缸，手腕轻斜，奶泡缓缓流入咖啡液，划出白色纹路，神情专注到极致，眉头微蹙，下唇轻抿。

很快，一杯咖啡完成，他端着杯子走到司其煜面前，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司其煜低头看去，杯中的拉花形态怪异，全然没有天鹅的优雅，忍不住开口，斟酌着用词：“这是……”

“天鹅。”司绝自己也看了一眼，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底气不足，“本来想拉天鹅的，结果奶泡打厚了，流动性不好，就变成……正在融化的天鹅了。”

看着那团近乎散开的白色奶泡，司其煜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又强行压下，端起咖啡凑近鼻尖，淡淡的柑橘清香与茉莉花香扑面而来，醇厚诱人。

轻轻抿了一口。

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入口是明亮清爽的果酸，如同阳光熟透的果实，在舌尖炸开，随后是果实自带的清甜回甘，尾韵悠长，香气在口腔里久久不散。

抛开失败的拉花，这杯咖啡，无可挑剔。

“挺好喝的。”司其煜如实说道，没有安慰客套，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司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满是欣喜：“真的吗？那司老师喜欢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司其煜抬眼，看向他。

司绝歪头想了想，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些许，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骗过。”

“什么时候？”司其煜眉峰微挑，有些不解。

“你之前说，让我先回去，等你安顿好了就联系我的时候。”司绝的声音很轻，只是平静地提起一件过往，目光直直望着司其煜，眼底情绪复杂，“我没怪你，就是……那时候挺难受的。”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司其煜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顿，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以为那件事早已翻篇，被那些安抚的消息掩盖，如同被雪覆盖的石头，无人再提，却原来，一直都埋在司绝心底。

他垂下眼眸，看着杯里渐渐散开的“天鹅”，奶泡纹路在咖啡液中慢慢晕染，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可你现在还是在我身边不是吗。”

没有过多解释，却也没有回避司绝的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歉意。

说完，他又喝了一口咖啡，微凉的温度让果酸更显清晰，心底某块坚硬的地方，也跟着一点点软化开来。

司绝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转身回去收拾桌面，动作安静又利落。

冲洗手冲壶、丢弃滤纸、倒掉咖啡渣、擦干台面水渍，每一件器具都放回原位，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全然没有往日的跳脱，安静得不像话。

初春的阳光倾洒而下，落在精致的咖啡器具上，白瓷杯泛着温润的光，金属手冲壶流转着细腻光泽，单单摆在那里，便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而那个俯身收拾的身影，肩背挺直，眉眼温和，沉浸在为自己喜欢的人做的事情里，从容又自在，与周遭的氛围融为一体。

司其煜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抬手摆放滤杯时，衣料轻轻绷紧，透出肩胛骨清晰的轮廓，像两只收拢的翅膀，干净又温柔。

他收回目光，低头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凉意入喉，风味却更显醇厚，层次丰富，如同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司其煜放下杯子，轻声开口：“司绝。”

“嗯？”司绝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干净的抹布，疑惑地看着他。

“以后每天都会有吗。”司其煜顿了顿，眼神柔和，特意补充，“不用拉花。”

司绝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司老师所想，我怎么舍得拒绝”

“你几点到？”他连忙追问，语气满是期待。

“通常我八点半到公司。”

“那我八点就到，提前帮你磨豆、温杯，需要准备一些早餐吗。”司绝立刻接话，生怕他反悔一般。

司其煜只是端起空杯，起身走向茶水间，拧开水龙头，清水冲刷杯壁的哗哗声，掩盖了他微微加快的心跳。

等他回到工位，司绝已经把咖啡角收拾得完美妥当，两台咖啡机安静伫立，豆罐整齐排列，瓷杯码放有序，在阳光下干净、明亮，又温暖。

“对了司老师。”司绝坐回自己工位，打开电脑，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司其煜，“你今天的工作，有没有我能帮忙的？我想多做点事。”

看着他满眼恳切的模样，司其煜沉吟片刻，开口安排：“你把上周的申签数据整理一下，按频道、题材分类，做一份详细的数据分析报表，能做吗？”

司绝立刻点头：“能！什么时候要？”

“下班前给我就行。”

“保证完成任务”

司绝兴冲冲地转回身，指尖落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司其煜也收回目光，点开工作邮件，手指放在鼠标上，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想让司绝留下来，不是作为助理，而是以另一种身份，留在身边。

至于到底是什么身份，他暂时还没想清楚，也不急着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