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司其煜踏进办公区时,意外发现司绝来得比他还早。
男人正端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本黑色笔记本,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悬在纸页上方,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连垂落的碎发都镀上了一层浅金。
司其煜脚步顿了顿,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欣慰。
想到昨日的不靠谱,不过是新人入职的磨合期,这人骨子里,倒还是有几分上进心的。
他轻手轻脚走到自己工位,脱下深色外套搭在椅背上,刚打开电脑,就瞥见工作邮箱里躺着司绝发来的复审结果。
“ 倒是效率不慢。”司其煜低声自语,点开表格。
表格做得极其规整,格式清晰,分类明确,每一篇被驳回的稿件后面,都附上了条理分明的拒稿理由,一字一句,严谨得无可挑剔。
他一行行往下看,原本平和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复杂起来。
八篇稿件,全部不通过。
司其煜把表格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个“通过”标记后,缓缓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身旁的司绝。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司绝立刻停下笔,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去的专注,随即漾开一抹干净又坦荡的笑,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司老师,你看我改得怎么样?都按规则重新审过了。”
那模样无辜又认真
司其煜深吸一口气,到了嘴边的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没法说司绝做得不对,这些稿件本身确实问题百出,驳回完全合情合理。可问题是,若按这个严苛到极致的标准,纯爱频道一半以上的签约作品,恐怕都要被下架。
挑不出错,却严苛得让人无从配合。
司其煜沉默几秒,心里已然做了决定——暂时不让司绝参与稿件筛选了。
不是能力不行,恰恰是能力太过,标准高到密不透风,旁人根本无法衔接。
他需要给司绝找一个合适的位置,不耽误工作,也能让他安分下来,别再闹出这般极端的状况。
思来想去,他也没想出合适的安排,毕竟他本就不擅长带新人,更何况是司绝这样棘手的。
“司老师。”
司绝的声音轻轻飘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司其煜回过神,抬眸看他。
“你还没准备咖啡吧?”司绝的目光落在他桌上的空马克杯上。
司其煜下意识伸手,才注意到空着的杯子:“还没来得及。”
司绝没再多问,点点头,起身便走出了办公区。
司其煜以为他只是去洗手间,没再多想,重新盯着电脑屏幕,继续琢磨工作安排。
约莫十分钟后,走廊传来动静,司绝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位送货师傅,各自推着一辆小推车,车上放着两个硕大的纸箱。
“麻烦师傅,就放那边那张空桌上。”司绝侧身指引,语气客气。
司其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办公区角落的闲置桌,平日里堆着无人认领的杂物,此刻竟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显然是司绝提前清理过的。
不等司其煜开口询问,两个纸箱已经被拆开,两台咖啡机赫然出现在眼前,办公区瞬间多了几分精致的质感。
他对咖啡机并无研究,却一眼认出了KEES这个品牌。
并非常见款,而是小众且顶级的精品咖啡机,他曾在一位做精品咖啡的朋友家中见过,对方倾尽近一年工资购入,视若珍宝,日日精心打理,逢人便炫耀性能。
而此刻,这样的咖啡机,办公室里足足摆了两台。
一台是KEES经典哑光黑款,线条优雅利落,如同身着高定礼服的绅士,沉稳大气;另一台是全套手冲咖啡套装,手冲壶、滤杯、分享壶、精准电子秤、温度计……一应俱全,摆放得整整齐齐
机器旁,还整齐码着十几个密封小罐,司绝弯腰将罐子一一取出,在桌面上排开,每个罐身都贴着清晰标签:深烘、浅烘、中深烘、单一产地、拼配豆、水洗、日晒……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司绝拿起一罐浅烘豆,转身看向司其煜,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热忱,细细介绍:“司老师你看,这是埃塞俄比亚瑰夏村,日晒处理,浅烘焙,冲出来有很浓的柑橘和茉莉花香;这个是哥伦比亚粉波旁,中深烘,黑巧克力风味很醇厚;还有肯尼亚AA,酸度明亮,特别适合做手冲……”
他说起咖啡时,眉眼发亮,发自内心的满心欢喜地想要递给最重要的人。
司其煜靠在椅背上,看着满桌精致的器具与咖啡豆,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物品摆放井然有序,连配套的瓷杯都温润精致,绝非随意购置的普通货色。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这些,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晚呀。”司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买了一顿寻常晚餐,“下班之后特意去咖啡器具店挑的。”
他尽量维持语气平静,可心底早已翻起波澜,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讶异与动容。
司其煜缓缓闭上眼。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画面:北京初春的清晨依旧寒意刺骨,司绝一个人在冷风中,一趟趟搬运沉重的机器,穿梭在公司大门、电梯、办公区之间,而后拆箱、安装、调试,仔细摆放每一罐豆子,清洗每一个杯子,擦净水渍,码放整齐……
他明明有钱有势,随便吩咐一声,就有人上门包办所有事宜,可他偏偏没有,凡事亲力亲为。
司其煜睁开眼,看向司绝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声音轻了些许:“司绝,你这是打算在我办公室,开家咖啡馆?”
司绝闻言,瞬间笑了起来,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得意:“开咖啡馆可要收钱,我这是免费供应,而且……”
他故意顿住,对上司其煜的视线,语气认真又温柔:“只给司老师你一个人供应。”
司其煜心头微颤,移开目光,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