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其煜给他安排的任务很简单——看申签模板和正文。
不是让他独立审稿,只是把年前积压的一批申签稿件过一遍,筛出那些明显不符合基本要求的,把符合基本要求的按质量排序,然后交上来。
司其煜觉得自己已经把这个任务的难度降到了最低,只需要看一条——有没有踩红线。
他甚至专门把平台的红线要求文档发给了司绝,附了一句:“你先看一遍这个,心里有个数。”
司绝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打开了文档。
司其煜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因为司绝把初审结果的表格发到了他的工作账号上时,被标记为“通过”的稿件按他的要求排了序。司其煜出于对工作负责的态度,点开了排在第一位的申签模板和正文。
看到第三行,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篇的申签模板写得花团锦簇,人设吸睛,创新点看着也挺像那么回事。
可点进正文,第一章还没过半,两位主角已经在某个封闭空间里以一种不可描述的姿态纠缠在了一起。
描写不算直白——作者显然也怕被拒——但那种将将就要越界的气氛和用省略号代替的几行字,和直接写出来也没什么区别了。
司其煜面无表情地关掉,点开第二篇。
第二篇的开局更聪明,前两千字全是剧情铺设,人物出场、背景交代、矛盾铺垫,看起来是一本正经走剧情线的。他往下翻了一页。然后就看到了一段用外语写的对话。不是英语,像是什么小语种,夹杂在中文对话里,乍一看以为是某国语言的日常用语。
但结合上下文——司其煜看懂了。
他把这段文字复制进翻译软件。果然。
他把页面关掉,深吸了一口气。忍住额间那股跳动的感觉,点开了第三篇。
第三篇没有外语,没有省略号,干干净净的,平淡得像白开水。司其煜看完第一章,以为自己判断错了,点开第二章。第二章也没有任何出格的内容。他正准备在表格里改个标注,忽然注意到了正文底下作者写的一句话:“第二章之后的内容请直接联系作者索要。”
司其煜的手指停了一下,闭上眼睛,深呼吸。
这篇过了第二章就要“私聊看图”的操作,跟之前那个被拒了九十九次还不肯消停的作者简直如出一辙。
一样的套路,一样的试探规则底线的侥幸心理——“我知道不能写,但我偏要写,我不写在正文里我写在别处你也拿我没办法”的混不吝。
司其煜睁开眼,看了一眼表格里司绝标记的“通过”名单。一共八篇,他点开了前四篇,四篇都是这种——在红线上反复横跳的、和规则玩捉迷藏的、把心思花在怎么绕过审核而不是怎么讲好故事的。
他的手指搭在鼠标上,指节微微泛白。
剩下的四篇他甚至不用点开。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批稿子和之前那个被他拒了九十九次作者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臭味相投
司其煜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了压。
“司绝。”
“嗯?”司绝从旁边的工位探过头来,椅子没动,只是身体微微侧过来,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像一只听到主人叫自己名字的大型犬。
这个姿势让他的脸离司其煜近了一些。近到司其煜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很长,微微往上翘,在眼尾处收成一个好看的弯。
他移开目光,没有看司绝,目光还钉在电脑屏幕上,语气平稳带着颇为无奈的纵容。
“你还是先看看基本规则和红线要求吧。”
司绝略微感到有些泄气,没有立刻应声,伸手拉着椅子滑了过来。
滑轮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滚动声,从一臂之外的距离滑到了半臂之内。
凑近了一些,看了一眼司其煜的屏幕。屏幕上是一篇申签正文,那段外语对话被他标注成了醒目的黄色。
司绝歪了歪头,肩膀几乎要碰到司其煜的。他身上那股冷调的木质香裹了过来——淡淡的,要凑很近才能闻到。
司其煜下意识屏了一下呼吸,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刻意,慢慢松开了。
“这个怎么了?”司绝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不解,目光从屏幕移到司其煜脸上,又从脸上移回屏幕,来回之间睫毛轻轻扇动了两下,“又没有真的写什么,就是换了个语言暗示了一下——”
“暗示也不行。”司其煜打断他,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拒绝。
他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胳膊从司绝面前经过的时候,袖子擦过对方的手背,只是一瞬间的触碰,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司其煜感觉到了,看见司绝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着心头泛起的燥热
“规则写得很清楚,”司其煜把水杯放回桌上,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任何形式的色情内容暗示,包括但不限于隐晦描写、符号替代、外文表述、拼音首字母缩写,均视为违规。”
司绝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没有把椅子滑走,就那么保持着半臂的距离,安安静静地听司其煜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