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走廊传来两道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一道是总编秘书小周的，轻快熟悉，另一道脚步轻缓却沉稳，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节奏从容不迫，自带一种沉稳气场。

脚步声最终在他办公室门口停下，而后传来小周的声音：“司老师，新来的助理我给您带过来了。”

司其煜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摆出一副礼貌却疏离的微笑，准备迎接新同事。

可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司绝就站在他面前。

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内搭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身形挺拔利落，头发比过年时剪短了些许，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清爽又干练。

他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于身侧，神情是司其煜从未见过的认真收敛，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拘谨，全然一副职场新人的模样。

“司老师好，”司绝微微颔首，声音温和，语气恭敬得体，“我是新来的助理司绝，日后工作，还请您多多关照。”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一片安静，空气中散发着一丝凝滞。

小周站在一旁，看看司其煜怔愣的神情，又看看一脸恭敬的司绝，只觉得气氛莫名微妙，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得笑着打圆场：“那你们先聊，我先上去复命了。”说完便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房门。

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隔着一张办公桌，两两相对。

司其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脑海里无数个疑问疯狂翻涌，搅得他心绪难平。

司其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指尖指向身侧空置的工位，语气竭力维持着上司对下属的平静疏离：“你的工位在这里，电脑已准备妥当，你先熟悉一下工作系统，稍后我把过往的工作文档发你。”

司绝轻声应了句“好”，缓步走到工位坐下，熟练地打开电脑，动作自然从容，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初来乍到、认真履职的助理。

司其煜转过身面对自己的屏幕，盯着邮箱里那封未看完的邮件，视线久久无法聚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握着鼠标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身后传来司绝敲击键盘的声音，轻缓而有节奏，一下下敲在他的心尖上。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他们公司虽不算层层严苛背调的大企业，却也绝非随意就能入职的地方，每一个流程都需要周密安排，耗费大量时间与精力。

而司绝，悄无声息地把一切都办妥了。

是从突然消失的那天开始布局的吗？还是更早，早在说出那句“别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已经在暗中安排好了所有？

司其煜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向天花板，白晃晃的灯管刺得他眼眶微微发酸。原来总编早就知情，甚至是被司绝说服的那个人。

他闭了闭眼，忽然发觉，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司绝。

他一直以为，司绝是张扬肆意、横冲直撞、想到什么便做什么的人，可此刻他才明白，这个人远比他想象中更有耐心，更擅长布局，能不动声色地安排好一切，再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轻声说一句“以后请多关照”。

他猛地睁开眼，坐直身体，强迫自己回复邮件，手指敲击键盘的力度不自觉加重，像是在暗自赌气。

身后，司绝敲击键盘的声音依旧平稳，不紧不慢，未曾间断。

整整一上午，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各自对着电脑处理工作，中间不过一米的距离，却像两条平行的直线，谁都没有主动越界。

可空气里始终涌动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愫，不是尴尬，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安静又深沉的牵绊，如同水面下交汇的河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早已悄然相融。

临近中午，司其煜的手机再次震动，他拿起一看，是司绝发来的消息，不是工作群，而是私人私聊。

“中午一起吃饭？我知道楼下有一家味道很不错的餐厅。”

司其煜盯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片刻，侧头看向司绝的方向，对方正低头盯着电脑，神情专注认真，仿佛这条消息并非出自他手。

他收回目光，打字回复：“新员工第一天，不该先熟悉业务？”

那边几乎是秒回：“业务可以下午再熟悉，饭不能不吃。”

司其煜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又慌忙强行压下，继续打字：“我自己带了饭，你自己去。”

“你带的是什么？三明治？还是便利店的三角饭团？”

司其煜看向身侧包里，那个早上从便利店买的饭团，一时语塞。

“早上在便利店，我看见你了。”

司其煜深吸一口气，直接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他不会做饭也不喜欢吃外卖，一个人去餐厅又总有种落寞感，所以，他的三餐一般都是随便对付着来。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笑意，轻得如同微风拂过，若不是他格外留意，根本无法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