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得远比司其煜预想的要快。
这几天他过得浑浑噩噩,明明每日按部就班地吃饭、睡觉,偶尔拿起书本翻阅,可视线落在字里行间,思绪却早已飘远,半天也翻不完一页。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再也没有接连不断的消息弹窗。司绝像是彻底人间蒸发了一般,自那条“别胡思乱想,好好睡一觉,我一直都在”的消息之后,便再无任何动静。
没有每日雷打不动的早安晚安,没有琐碎的日常分享,连一丝一毫的声响都没有。
司其煜说不清心底究竟是何种滋味。松了口气的感觉,确实有那么一点——毕竟是他自己想要疏离,想要独处的空间。
可这份轻松之下,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像是一间被搬空所有家具的屋子,四下空荡荡的,连说话的回声都显得单薄寂寥。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好事,是他主动想要的安静与距离,司绝成全了他,他该觉得庆幸,该觉得心安。
可他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开工这天,北京的天空灰蒙蒙一片,空气里裹挟着干冷的涩意,吸进肺里都带着几分凉意。
司其煜起得很早,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对着镜子一丝不苟地整理好领口。
镜子里的人,面容平和,神态与平日并无二致,可他自己清楚,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蹦出那个人的身影。他慌忙移开目光,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推门出了门。
抵达公司时,办公室里还没什么人。他向来习惯早到,安安静静泡一杯热咖啡,在脑海里梳理好一天的工作流程,再投入工作,这种尽在掌控的感觉,能让他觉得踏实,确信一切都在正轨上,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将外套搭在椅背上,刚打开电脑,准备去茶水间接水,桌上的座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总编室打来的电话。
“其煜,来了是吗?正好,来我办公室一趟。”
司其煜轻声应下,挂断电话后,心底泛起几分疑惑。
总编极少在开工第一天就单独找他,往常都是先开部门例会,寒暄几句,再逐步进入工作状态,今天这么急切,实在反常。
他上楼,轻敲总编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回应,才推门而入。总编正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摆着两杯热茶,一杯放在他面前,另一杯置于对面空位,显然是在等什么人。
“坐。”总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司其煜依言坐下,目光在那杯无人动过的热茶上稍作停留。
“其煜,”总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开浮沫,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去年你一个人扛起整个组的工作量,我都看在眼里。今年上面给了部门一个新名额,我琢磨着,给你配个助理,帮你分担分担压力。”
司其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开口拒绝:“不用了总编,我一个人可以应付。”
总编看了他一眼,眼底泛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这般回应:“先别急着拒绝,这位助理不是刚入行的实习生,有充足的工作经验,我之前亲自面试过,人很靠谱,你应该会满意。”
司其煜依旧想推辞。他早已习惯独来独往,一个人审核稿件、对接作者、梳理所有工作头绪,高效又省心。
带新人太过繁琐,要手把手教学,要等待对方成长,要包容失误,要花费时间磨合,他向来不喜这些,偏爱精准高效,所有事情都按着自己的节奏稳步推进。
“我真的不需要……”他再次开口。
总编却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他,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其煜,这不是和你商量,是通知。你一个人扛了太久,该有人帮你搭把手。这件事我已经定下来了,就算是帮我个忙,带带新人,行吗?”
司其煜看着总编笑眯眯却态度坚决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推辞终究咽了回去。
他与这位上司共事多年,深知对方性子,看似温和好说话,可一旦打定主意,便无人能劝。他轻叹一口气,最终点了头。
“行,他什么时候到岗?”
“就是今天。”总编看了一眼手表,笑意加深,“应该马上就到了。”
司其煜微微一怔,没想到会这么仓促。他还想再问几句,总编却已端起茶杯,摆出了结束谈话的姿态。
他起身说了句“那我先回工位了”,转身走出办公室。刚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总编的叮嘱:“其煜,对新人客气点,别把人吓跑了。”
司其煜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示意自己知晓。
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怔怔出神。
站在窗前,能俯瞰楼下的街道,北京早高峰还未褪去,车流缓缓挪动,走走停停,拥堵得让人烦躁。
他收回目光,打开工作邮箱,假期积攒的邮件并不多,大多作者都知道他过年极少处理工作,只有几封紧急邮件被标记出来,计划今日处理完毕。
刚浏览到一半,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拿起一看,只是一条无关的推送新闻,便将手机倒扣在桌面,继续查看邮件,可思绪早已涣散,目光在屏幕上反复游走,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想到突然被安排过来的助理,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烦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凉水滑入喉咙,激得他微微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