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接到那条消息到把车停进停车场,他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一路上一连闯了两个黄灯,方向盘被掌心攥得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
怕到了之后,人又不见了。
他下车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熄火,钥匙揣进兜里,大步流星地往到达大厅跑。
北京冬天的风干冷刺骨,灌进领口里像刀子割,他感觉不到。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在等我。
到达大厅里人很多。接机的人举着牌子,到达的人拖着行李箱,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一把拽回来。
司绝站在出口正中间,逆着人流,目光在每一张脸上扫过去。
没有。
他踮起脚,往更远的地方看。
没有。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不小心碰到了,又拨了一次。
这次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了。
司绝站在到达大厅的中央,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广播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变得很远很远。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慢下来,从狂奔变成慢走,从慢走变成停滞。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司其煜”三个字,通话时长显示0秒。
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打开了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那句“我在北京了。首都机场T3”。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你在哪?”
已读,没有回复。
他站在那,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根系还扎在土里,但枝叶已经被吹得七零八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动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走出到达大厅的门,冷风迎面扑来,他站在门口,掏出烟,点了一根。手指有点抖,打火机摁了两下才打着。他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很快被风吹散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是司其煜发来的消息。
“你先回去,我安顿好了联系你。”
司绝盯着这行字,气到极致反而笑出来的笑。他咬着烟嘴,用力吸了一口,把剩下的半根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了。
他打了四个字发过去:“我在T3机场。”
这次那边回得很快:“我知道。你先回去。”
“司其煜,你到底什么意思?”他打完这行字,手指顿了一下,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发了也没用,那个人不会回答。
他太了解他了,越是追问,他越往壳里缩。
司其煜自己也说不清是不是在躲他,又或者觉得在公共场合解决私事的场面,他觉得丢脸,两个人的事情不应该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掰扯。
司绝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没有发动车子,就那么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挡风玻璃外面灰蒙蒙的天。
北京的冬天总是这样,天空低垂,像一块灰色的幕布压在头顶上,这些天自己发了多少条消息,打了多少个电话,全部石沉大海。
他知道司其煜也许在犹豫或者害怕,他心里那杆秤在来回摇摆,毕竟是他选择突然闯入的司其煜生活,在此之前他并不清楚对方是否喜欢男人,何况,这条路不不好走,要承担的东西远比异地恋风险高太多
他一直在等,等他摇完,等他做出选择。
但今天,他到了北京,主动发了那条消息,主动给了他希望——然后又亲手把这个希望掐灭了。
司绝闭上眼,靠在座椅上。车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手机又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