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走的那天,上海下了一场小雨。
司其煜开车送他们到浦东机场,一路上苏晚坐在后座,手搭在丈夫的胳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儿子说话。
说的都是些琐碎的事——,隔壁小司要是得空就请人家来家里坐坐,别老让人家主动。
司其煜一一应着,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到了机场,苏晚拉着他的手,看了他好几秒,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了句“好好的”。司父在旁边站着,没怎么说话,临进安检的时候才伸手揽了一下儿子的肩膀,用力捏了捏,然后松开。
司其煜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父母的身影混入人流,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举着鲜花的、抱着孩子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朝着某个明确的方向赶。
只有他站在原地,像一滴水落进了河里,被周围流动的人群裹着,不知道该往哪边去。
他开车回家。四十分钟的路程,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女声软绵绵的,唱的是关于离别的事情。他听了几句,伸手关掉了。
推开门的瞬间心里,屋子里什么都没变,又好像有了什么变化,太安静了
司其煜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吊灯没开,客厅里的光线是从窗户透进来的,灰白色的,薄薄的,像一层纱。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父母常年在外,他一个人住校,放假了也是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家里。
那时候他学会了一个本事——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连自己都感觉不到。压得久了,就以为自己真的不需要任何人了。
但现在,那个被他压了三十多年的东西,好像有点压不住了,明知道极大可能是没有结果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去做呢。
或者说,为什么他总想去做呢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司绝的对话框在很上面,因为这几天他发了很多条消息。最近的一条是今天早上发的,只有四个字:“你在哪?”
往前翻,是昨天的:“怎么不回消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司其煜,你回我一句就行。”
再往前,是大前天的,那天他发了很长一段,大意是说自己已经跟他妈谈过了,让她不要再安排那些事,让她试着接受。最后一句是:“我知道你的顾虑,但你给我一个机会证明好吗”
司其煜一条都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把手机拿起来,打了好几个字,又一个一个删掉。
反反复复,像某种徒劳的循环。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根本没想清楚应该怎么回答
他盯着司绝的头像——那是一张他自己拍的落日,橙红色的天空被云层割成一块一块的,像碎了的琥珀。
他不知道司绝什么时候拍的,也不知道在哪里拍的,但每次看到这张图,他都会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退出了微信,打开了机票APP。
上海到北京,明天的航班,最早的一班是早上七点半。
没有犹豫,下了单。
付款成功的那一刻,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心跳的很快
或许时间线在拉长点,司绝就会知难而退,逐渐不联系了,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司其煜几乎一夜没睡。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掀开又盖上,枕头翻了个面又翻回来。他想起司绝脸上的巴掌印,不知道现在是否消了。
退堂鼓。他苦笑了一下。
他司其煜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怯懦的去处理感情上的事情,甚至在没有开始的时候就逃避性的跑到北京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像谁在轻轻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