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麦心想,程已要是知道他们俩大一时甚至差一点在一起,不知道会先拿刀把他砍了还是把许砚霖砍了。
程已越说越激动:“你知道今晚我妈多过分吗?和徐阿姨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一直数落我一点出息都没有,说你们家阿霖啊都开始管理公司了怎么怎么样,我真服了,她这么喜欢许砚霖干脆认他做儿子行不行啊?”
他冷哼一声:“早知道那晚和你们吃饭的时候,她打电话让我去医院,我应该直接说,别急啊我和你干儿子吃饭呢,一会让他去看你。”
裴清麦无奈一笑,这下反倒变成自己安慰程已:“好啦好啦,别气了,阿姨也就是嘴上这么说,心里肯定还是疼你的。”
“好了伤疤忘了儿子。”程已嘟囔。
控诉大会结束,裴清麦继续吃着米线,程已才后知后觉回归今晚的正题。
“啊对,这份文件你记得签一下,到时候我帮你交给人事部。”程已将文件袋往裴清麦面前推了推,“吃完饭再签。”
“好。”
“心情好点没?”程已看着他。
裴清麦掀起眼帘:“嗯,和你聊了会感觉好多了。”
程已叹了口气:“那东西果然没用对吧?”
哪东西?
裴清麦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程已应该是指那具人偶。
“哪有,很有用啊。”
“有个锤子用,害得你走又走不出来,还容易睹物伤情。”程已不满地拧起眉。
“……没有。”裴清麦自然不是因为所谓的睹物思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裴清麦当然更倾向于自己只是听信了某些“不是好东西”凭空捏造的只言片语,可他向来敏感内耗,担心自己会一直这样郁结难舒,于是尝试让程已为自己指点迷津。
裴清麦犹豫着开口:“你觉得……沈叙秋是真的喜欢我吗?”
程已正倒了杯凉白开仰头喝着,闻言差点呛住。
“咳、咳咳……”程已缓了会,“你这……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就是想知道旁人眼里的看法。”裴清麦说。
程已茫然看着他,其实有点想问“你是不是已经思念到另一个诡异的境界了?”
“你觉得他不喜欢你?”程已问。
“没有。”裴清麦肯定地回答,“我还是觉得他非常爱我。”
“在你眼里呢?”裴清麦紧追着问,“你觉得他对我是真心的吗?还是只是随便玩玩?”
“……不会吧。”程已实话实说,“虽然我跟他算不上什么铁兄弟,也就是因为你的关系算是个认识的同学,交情算不得很深,但我觉得他人还是可以的,不是那种轻慢感情的人。”
“路上偶尔碰到也会跟我友好地打招呼,反正看着挺乖挺阳光的。”程已说,“主要是对你的态度完全没得说呀,讲话温柔又小心,有时候跟你俩吃饭,要不是食堂人多我感觉他都想用勺喂你嘴里了。”
“我记得你前几年不是还跟我说过你们俩出车祸那次,幸好他死命把你护在怀里,所以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严重的伤全被他一个人扛下了。”
“其他的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一个人在极端情境下的第一反应总能体现他的真实内心。”程已说,“再说了,哪个人随便玩玩能玩六年的?如果不是因为出——”
立刻刹车。程已尴尬地微张着唇,好险……差点就要直接说出事故了。
言多必失,言多必失。程已看了一眼对方的脸色,打算赶紧收尾这个话题:“总之我这个旁人也觉得他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裴清麦垂眼沉思,良久,他抬起头:“嗯,我也觉得。”
太荒唐了,他怎么能被陆徊牵着走。明明那场车祸事故后,他就暗暗告诉自己,以后沈叙秋就算真的做了让自己无法接受的事,就凭这个瞬间,他在自己这里永远都会有免死金牌。
“你说的对。”裴清麦吃完米线,将外卖盒盖回去,“我只相信他。”
程已撇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文件签完,两人又聊了一会,程已起身,决定打道回府。
“能看一眼那个人偶吗?”临走前,程已忍不住问,“视频里都能真实成那样,我实在好奇实物到底会有多像。”
裴清麦想了想:“可以,就在我房间里。”
“你每晚抱着睡啊?”程已问。
……也不算,只是每晚要哄着他陪他说话。
裴清麦带他往主卧走去。
程已说:“其实我觉得留个念想偶尔拿出来看看就好,过于依赖——”
“哐——”
屋内响起一阵金属砸落地面的沉闷声响。
两人脚步一顿。
互相侧头对视一眼,程已抽抽嘴角:“你……卧室养猫了?”
突兀的声音明显是从主卧的方向传来。
“没、没有啊……”裴清麦堂皇道。
窸窣的声响还在继续,有点像某种金属链条在木地板拖动的声音。
“操、不会……”程已睁大眼睛,“你家进贼了?”
……进贼?
等一下。
裴清麦猛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一横身,整个人挡在程已身前,动用起自己劣拙的演技:“那个……程已啊,要不你下次再来看吧,今天不太方便……”
啊?
程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裴清麦掰过身子半推半就地往回走:“不是、你房间里,会不会有人啊?”
“没有没有,我一个人住,哪来的人。”
话音刚落,主卧的房门被打开了。
“……”
裴清麦绝望地闭了闭眼。
程已听见背后的声音,本能地回过头。
然后看见了他此生都无法忘怀的画面。
沈叙秋……不对,从瞠目结舌的角度来说应该是一个已逝之人,此刻正完好无损地倚在门框旁,目无波澜的目光朝他们扫视过来。先是落在裴清麦脸上,慢慢地,往他身旁游离,视线在触到裴清麦搂着的程已时,那张始终如面具一般的表情总算有了波动。
他眉目蹙起,冷冽的目光定在裴清麦与对方相拥的那只右手。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