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已几乎是被扶着走进电梯的。
惊魂未定地被送出大门时,只听见裴清麦在他耳边说什么“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反正就是你送给我的那个人偶……会活过来”“你先回家我之后再跟你说”。
……活过来?
程已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真的还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大门“砰”的一声关闭,裴清麦再次返回主卧,看见沈叙秋仍站在原地,表情冷漠。
裴清麦看了一眼墙面的时钟,仅仅是夜里21点13分。
……越来越早了。
“你的记忆里还没想起他吧?”裴清麦走到他面前,“他是我的朋友。”
沈叙秋不为所动,质问:“你不是说爱的只有我吗?为什么还会有朋友?”
“你骗我。”他说。
“……没有骗你。”裴清麦耐心地同他解释,“我爱你和我有朋友并不冲突。”
“朋友不需要爱吗?”沈叙秋说。
“……”裴清麦噎了一下,“这个不一样。”
裴清麦抬手正想抓握他的臂膀,被沈叙秋一个侧身堪堪避开。
“别拿碰过他的手碰我。”沈叙秋冷道。
“……”
裴清麦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悻悻垂了下去。
至少……情绪真的丰富很多了,对吧?
“知道了。”裴清麦只得依着他,“不碰你就是了。”
“刚才里面怎么了?”裴清麦问,刚才他应该是听见一些噪音,像是坚硬东西落地的声响。
“没什么。”沈叙秋盯着他,意味不明道:“想起了一些事情。”
“想起什么了?”
沈叙秋语焉不详:“然后顺着记忆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裴清麦:?
“我相信我们曾经确实是一对情人。”他忽然道。
裴清麦怔了下,本能纠正:“不止曾经,我们现在也是,以后……也会是。”
似乎是感到荒唐,苏醒后的沈叙秋脸上第一次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现在?”
他觉得可笑:“我答应你了?”
“我彻底相信我们是一对情人,是因为我能够想起的记忆无一例外都和你有关。”沈叙秋说,“我对你说过很多情话,也做过数不清的亲密行为,即便我现在记忆残缺不全,也无法抗拒你直面而来的各种亲吻爱抚,我认为这是我残余意识里的一种行为本能。”
“但是——”他顿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看不见任何情绪,深不见底地将裴清麦笼罩在里面,“我根本无法回忆起过去在做这些行为时,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包括现在。”
“我不认为我对你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即便知道沈叙秋现在的所言所语都不能以一个正常人的思维准则去看,但裴清麦仍然觉得自己像被兜头浇了一桶冷水,心寒彻骨地站在原地。
“……叙秋,你不要想这么多了。”他颤巍巍地说,“你只是……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而已,你只是需要时间。”
没有波动,沈叙秋依然面色沉静,声音冰冷倨傲:“所以你需要重新和我培养感情。”
裴清麦茫然地看着他:“我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在亲近你啊。”
“不够。”他说。
“……不够?”
“你曾经与我做过什么,去过哪里,所有在我记忆里杂乱无章的画面,你需要重新和我实践一遍才行。”沈叙秋理所应当道,“否则,我无法记忆起我过去对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
裴清麦将这段话咀嚼许久,回神过来:“你是想去外面吗?”
这也是裴清麦隐隐觉得神奇的地方——脱离人偶形态后的沈叙秋,即便一开始对他心怀戒备,也未曾选择过逃离这间屋子。
沈叙秋没有说话。
裴清麦默认自己一语中的。可是……沈叙秋现在并不是可以随意出门的普通人,换而言之,他现在连真正意义上的“人”都不能算是。
他只有在夜间时刻才能苏醒活动。
并且,不能让任何曾经所认识的人知晓他这样特殊的存在。
除了程已这位已然无法挽回的意外……
裴清麦生怕再次惹他不快,面上故作稀松平常地回应:“好,我答应你,从明天开始。”
“所有我和你曾经去过的地方,我都会与你重新回忆一遍。”
沈叙秋眸色依然冷静漠然,直到裴清麦问他:“你为什么没想过自己从这间屋子里逃走,一开始,你不是很抵触我吗?”
“逃走?”沈叙秋说,“去哪里?我的记忆也没有告诉我这道门锁的密码,离开后如果想再回来,要是你不给我开门呢?”
“……”
居然因为想不起门锁的密码害怕无家可归没有选择独自出走。
裴清麦抿唇看着他。
……觉得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裴清麦对电话那头的程已说。所有的前因后果,包括人偶师那份邮件的大概内容,他都全盘托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