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麦停了下来，他实在招架不住了，抬眼直视许砚霖:“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我的脸？”
“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讲述？我是真的在认真做这个项目内容，想要给孩子们看到最完美的校园文化长廊。”
许砚霖稍稍顿了下，大概是没想到裴清麦这么大反应，他收起明目张胆的视线，语气故作稀松平常:“别这么激动，我一直在听你讲。”
“那请你发表一下意见，我这个内容框架合不合理，能不能做？”裴清麦说。
“合理，能做。”许砚霖回答得很干脆，但很快他话锋一转，“但是，主题太过单一枯燥，我如果是在校学生，下课十分钟花五分钟去走一趟文化长廊，本想放松休息，结果倒像是被人拉去户外上了一节历史文化课。”
“如果满墙都是这些文字和年代梳理，你觉得他们会耐心停下来一点点阅读吗？高中课业压力那么大，学生的心态都是比较浮躁的。”
“我知道你们学校的校训和办学理念多少受儒学思想的影响，但总归来说，这种省属重点高中毕竟不是以儒学为特色的书院制学校，你把整个内容框架全部放在‘儒学’这一大主题上，我认为过于框死，元素也过于单一，怎么说呢，有点……厚古薄今。文化文化，文化应该更多元一些，我个人建议，你不妨把主题放宽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这一层面，把古今所蕴含的文化内涵一同聚焦，这样内容可以更丰富一些，也符合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理念特征。”
“而且用优秀传统文化这个主题，儒学也可以作为里面的元素之一。”许砚霖看着他，“内容板块我都想好了，思想哲学可以归为一类，里面就可以把儒学放进去，还可以延伸到道家，法家，佛家思想等等;然后文学艺术归为一类，包括各种诗词歌赋，传统戏曲和音乐等;再然后是传统节日，传统技艺，传统建筑，以及民俗风情，大致可以分为六大板块。”
“这样甚至还能图文并存，创造视觉效果。”许砚霖说。
裴清麦垂眸沉思，认真谦逊地消化许砚霖给他输出的意见。须臾，他抬起视线:“……嗯，我知道了，我认为你所说是合理的，我会参考你给我的意见，再给我几天时间修改一下方案吧，到时候我再跟你汇报成果。”
许砚霖注视着他，淡淡笑了一下。
“嗯，但是不要熬夜，不着急，慢慢来。”他说。
……目前不熬夜是不可能的，当然不是为了项目，而是为了家中那具午夜苏醒的人偶。
裴清麦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
“一起吃个饭吧。”许砚霖打断他。
裴清麦短促地皱了下眉:“不用，我回家吃就行。”
“回家吃？你现在真的有在好好吃饭吗？”许砚霖问，“而且我记得你根本不太会做饭吧？”
裴清麦和许砚霖大一的时候曾经一同选修过淮大的户外实践课。那一次，选修老师组织他们徒步当地一座海拔不算太高的山，早晨出发，团队自带食材，中午在山腰处野炊。
裴清麦和许砚霖还有另外两个同学分到一组，各自分工准备午饭，裴清麦被分到“切菜”这一差事，就从他把土豆丝费劲巴拉切成土豆棍来说，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确不太精湛厨艺这门专业活。
主要是他外婆太专业了。虽然裴清麦爹不疼娘不爱的，但唯有外婆是真的疼他，做饭也是真的好吃，虽然现在再也吃不到了。那个时候，老人家总让他好好学习，做饭这种累活还真的没让初高中的裴清麦动过手。
不过许砚霖也没什么资格说他，一个从小被家里贴身保姆服侍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在厨艺这方面完全和他半斤八两。实践课那会，许砚霖还因为这个和他暧昧打趣道“没事，我努力学，以后我会做就好了”。
……他是真的好奇许砚霖早期对他说这些意味不明的话语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能做的。”裴清麦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年我有没有学？”
许砚霖冷笑一声:“那……那个人也真是没用。”
“……”
眼见裴清麦表情不对，许砚霖很快敛起笑容，放低姿态:“就是吃个饭而已，没有其他意思，就算不愿意和我做朋友，以合作伙伴的身份也不行吗？就当是为了我们后续合作愉快。”
裴清麦表情苦恼，片刻，他正色道:“许砚霖，我从来就没说过不愿意和你做朋友，有没有想过自己的问题？”
许砚霖脸上产生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正当裴清麦以为他在细细品咂自己这番话时，对方轻声开口:“……清麦，这是我回国之后，第一次听见你叫我的名字。”
“？”操。
“是我的错，我的问题，我反思，你别跟我刻意保持距离好吗？”许砚霖道，“饭店我原本就订好了的，本来打算下午接你过来，谈完项目就去吃晚饭的，没想到你会早上直接过来。”
他看了一眼腕表:“现在还有时间，我让餐厅把晚上的菜单改到中午就好。”
“……”
“好吗？清麦？”许砚霖颇有步步紧逼的意味，“你刚才说了，你没说过不愿意和我做朋友，朋友一起吃午饭，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回旋镖打到自己，裴清麦没法，半晌，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下:“……我知道了，和你一起就是了。”
许砚霖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离午饭还有一些时间，裴清麦向许砚霖要了一支笔，坐回原位修改起手中的方案。
中途，许砚霖手里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来看，是陆徊。
这是今天早上第三次。
许砚霖盯着手机屏幕，略微不耐地顶了下腮。
“我出去接个电话。”他说。
“嗯。”裴清麦低着头写字。
许砚霖来到办公室门外，接通电话的那一刻，嘴角牵起笑容，故作姿态道:“喂，小徊，怎么啦？”
“阿霖哥。”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低沉，听着阴恻恻的，“怎么一直没接我电话呀？”
“早上一直在开会。”许砚霖说，“现在才有空接。”
“哦。”陆徊道，“古镇项目这批材料的报价我已经整理好了，下午有空吗，我们当面确认一下。”
许砚霖:“你直接邮件发送给我就好。”
“还是当面沟通比较好吧。”陆徊说，“有些细节需要现场核对，有什么问题当场就能改。”
“毕竟这个项目很重要，许伯伯可是很看重的。”他说。
“……”
沉默片刻，许砚霖半带轻笑道:“好，我知道了，你下午三点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