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完成甲方要求的设计方案，裴清麦真的在家一丝不苟地奋战了三天。

这三日，比起最初那几夜的闹腾，半夜苏醒的沈叙秋倒是真的安稳多了。裴清麦耐心的安抚与轻哄，几乎让他松懈了原本给自己高高拉起的警戒线。

随着零碎记忆被唤醒，裴清麦认为他已经在逐渐接受自己的伴侣身份，只是情绪……实在麻木。就像人偶师在回信里所描述的那样，他会和自己拥抱，会和自己亲吻，可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不过是遵从了自己身体里的某种程序性行为。他不会对自己说着曾经翻来覆去的喜欢与爱。

虽然难过，但也无妨。毕竟凡事都需要慢慢来，如今沈叙秋的意识还能回归并陪伴在他身边，裴清麦已然相当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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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梅雨季平均时长足足有三十天，眼下还有近一个星期才能出梅。第四日早晨，仍旧是个阴雨天，天色灰蒙，雨水淅沥，空气闷热又潮湿，整座城市仿佛泡在粘腻的水汽里。

裴清麦携着自己做了三天的方案，驾车到达峻禾总部。

他来的时候许砚霖还在开会，于是助理便领他先去空的会议室休息。中途恰好经过他们交谈的那间会议室，此时正巧有人从里头出来，门一开一关，商谈声从开合的缝隙中走漏，裴清麦隐约听见里面的人七嘴八舌地谈论到什么“古镇”“剧游”。

裴清麦思维发散一会，很快他好像猜到会议室里的人正在谈论什么项目。前些天他被许砚霖强行带回家吃晚饭那次，饭桌上，他听见许峤点到过，要把一个做到中途的古镇项目交给许砚霖，让他想办法去实现古镇IP活化。

说实话，裴清麦真的很有理由怀疑，这个校企文化项目不出意外绝对是许砚霖背着他父亲私自决定要做的。峻禾这种体量的文旅集团操盘的大多是景区、度假区以及文旅综合体，怎么会心血来潮单独投建校园文化长廊这种非商业运营的小体量项目，从纯商业利益的角度上看，这根本就不划算。

裴清麦内心冷笑，也真是难为他了，想方设法都得把自己捆绑进来。裴清麦可不止一次从程已口中听闻过他父亲苛刻至极的要求和近乎偏执的掌控欲，这要是被他爸知道了，有他好受的。

裴清麦等了约莫半个小时，才迎来急匆匆推开大门的许砚霖。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许砚霖没任何笑容，反倒眉目紧蹙，说话时带着一种……责怪？许砚霖快步到他身旁:“不是说好下午我会来接你的吗？怎么自己过来了？”

说好？和谁说好？哦对，昨晚许砚霖的确是给他发来一条消息，说今天早上他会比较忙，等下午空的时候他再过来接自己，然后一块讨论项目的事情。

那又怎样？裴清麦没同意，连这条消息都没回，他算哪门子的说好？

再说了，裴清麦一个作为要交付甲方的牛马人，让甲方亲自过来接送，多少有点逾矩了吧。

裴清麦没回话，许砚霖自顾自问:“等多久了？”

“半个多小时吧。”裴清麦说。

“早饭吃了没有？”

“……吃了。”

“不是让你不着急吗？”许砚霖盯着他的脸，“是不是熬夜没睡好？怎么这么憔悴。”虽然还是漂亮得不行。

……本来就因为沈叙秋日夜颠倒了，按照平日，他这会正睡觉呢，为了方案交差只睡四五个小时就过来，脸色能好就怪了。

“不是。”裴清麦心里一套想法，嘴上却故意道，“就是太过思念爱人，所以总失眠睡不好。”

“……”许砚霖一噎。

身旁传来沉重的呼气声，裴清麦捏着手里的牛皮纸文件袋，低着头没看他。

手腕忽地被一只手攥住，裴清麦愣了下，许砚霖不由分说地拉起他，道:“走吧。”

“干嘛啊？”裴清麦看不懂他的意图，总不是被自己刺激一下就恼怒得要在这里对他做什么吧？

“我是来谈方案的。”裴清麦强调。

许砚霖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哂笑一声:“没说不和你谈。”

“去我办公室谈。”他说。

“这里不行？”

“这里热。”

“……”

裴清麦挣脱他的束缚:“我自己能走。”

两个大男人在公司走廊牵着手走？这也太诡异了。

许砚霖倒没强硬他，裴清麦跟在他后头出了会议室，听见他低声喃喃:“孟时也太不懂事了。”

……孟时是刚才领裴清麦上来的男助理。

是有点招待不周，把裴清麦一个人扔在会议室，水没有，空调也没开，就这样硬生生坐了半个多小时。

办公室确实凉快，宽阔开敞，冷气很足。那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几乎可以俯瞰整座繁华都市的天际线。今日下着绵延细雨，成百上千颗雨滴落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又因重力滑落而交汇在一起，形成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清亮水痕。

这种景象有种说不清的魔力，裴清麦觉得让他坐在这对着这面落地窗发呆，他都能看好久。

正不着边际地想着，忽然一只臂弯搭上自己的腰，裴清麦一僵，低头瞥了眼，很快瞪向许砚霖，顺势退开半步:“干嘛？”

“干嘛干嘛干嘛。”许砚霖语气不悦，“你现在只会这么问我。”

裴清麦抿着唇，没说话。

许砚霖指了指他身后的沙发:“我只是想让你坐而已。”

裴清麦一言不发地坐下，许砚霖顺势坐在他身旁。

裴清麦也不拖泥带水，他直奔主题，打开文件袋，将里面打磨了三天的方案拿出来。

“关于校园文化长廊的主题。”裴清麦说，“我的大方向，是以‘儒家文化’为核心进行延伸设计的。”

许砚霖没说话，只一味注视着裴清麦，这目光过于灼热，裴清麦虽有些不自在，可对方没打断没点评，他也只得继续往下阐述。

“我搭建的这个内容框架，需要与长廊的整体结构设计相结合。”裴清麦说，“当然，建筑风格与设计不在我的职责范畴，我只是根据自己的内容框架提出建议，在做长廊的外形设计时可以参考。”

“简明扼要来讲，就是以校园儒学文化为主题，围绕这个核心，以循序渐进的形式将内容延伸为五大板块。”

“第一板块作为开篇序章，主要阐述儒学来源以及核心思想总纲;第二板块作为溯源历史篇，梳理儒学的千年发展演变进程，从先秦时期的创立发展一直到近现代重构下的新儒学;第三板块是校史与儒学的融合篇，可以讲述本校校训以及办学理念与儒学精神呼应之处，还有本校名师曾经发生的与儒学相关的治学事例;第四板块主要是儒学的践行篇，讲述在当下的社会环境里新时代青年应该如何践行学以致用的理念;最后是展望未来的寄语篇……”